拟古二十七首
明 · 孙承恩
译文
季冬耿长夜,朔风振乔林。
严冬漫长难眠的夜晚,北风摇撼着高大的树林。
幽斋不能寐,起坐发哀吟。
在幽静的书房中无法入睡,起来坐着发出哀伤的吟咏。
美人旷千古,遗我金玉音。
美人已远去千古,遗留下金玉般的声音给我。
褰裳邈无从,怅望空劳心。
提起衣襟想去追寻却遥不可及,怅然远望徒然劳心。
有鸟白翯翯,来自东海浔。
有一只洁白光泽的鸟,从东海之滨飞来。
虽无文采烂,洁白羽毛新。
虽然没有华丽的文采,但洁白的羽毛崭新如初。
飞飞集神州,琅然扬清音。
飞翔着聚集在神州大地,清脆地发出清朗的声音。
威凤仪朝阳,和鸣叶韶琴。
如威仪的凤凰朝向朝阳,和鸣之声与韶琴相合。
日短羽翼单,天阔云雾深。
日子短促羽翼孤单,天空辽阔云雾深重。
凤鸟苦不省,鸱鸮将见侵。
凤凰苦于不被理解,鸱鸮将要来侵犯。
四顾羁旅孤,怆恻反哺心。
四顾羁旅孤独,悲伤地生出反哺报恩之心。
会当乘便风,复归故山林。
终当乘着顺风,再回到故乡的山林。
我有一良剑,传是古镆铘。
我有一柄好剑,传说是古代的镆铘剑。
自信靡文饰,埋没溷泥沙。
自信无需文饰,却被埋没混杂在泥沙之中。
惨淡无晶光,斑剥生铁花。
暗淡无光没有晶亮的光芒,斑驳剥落生出铁锈花。
世人亦有宝,诩诩各自誇。
世人也有他们的珍宝,各自夸耀自吹自擂。
磨淬明白雪,本质固无加。
磨砺得白如雪光,本质固然无可加。
百金饰剑首,金珠灿星霞。
用百金装饰剑首,金珠灿如星辰彩霞。
一朝售之市,传观共称佳。
一旦在市上出售,众人传观都称好。
我剑亦在侧,唾手争喧哗。
我的剑也在旁边,被人唾弃争相喧哗。
好恶莫容辨,抚之自咨嗟。
好恶不容分辨,抚摸着剑自己叹息。
什袭始有待,终必遇张华。
重重包裹总会有等待的时候,终究会遇到识宝的张华。
上天示鉴戒,灾异何频仍。
上天显示鉴戒,灾异为何如此频繁。
奏报四方至,圣心靡安宁。
奏报从四方传来,圣上心中不得安宁。
畴咨诸臣工,涣汗扬大庭。
遍询群臣百官,如涣汗般发布于大庭广众。
陈言禆缺违,治道期一更。
陈言补益缺失违逆之处,期望治道能有所变革。
北斗酌元气,吁谟运权衡。
如北斗酌取元气,宏谟谋划运筹权衡。
皇华走星轺,恩波逮苍生。
使者乘着星轺疾驰,恩泽波及天下苍生。
于惟吾皇圣,格天以勤诚。
我皇实在圣明,以勤勉诚敬感动上天。
岂惟弥灾变,三五行可升。
岂止能消弭灾变,三五星之德也可以升进。
天于西北亏,地于东南倾。
天在西北方有缺陷,地在东南方低倾。
炼石补缺漏,蹴山塞重溟。
炼石来修补缺陷漏洞,踢山来填塞重洋。
洪河稽天流,象罔纷纵横。
洪河之水漫天奔流,大象无形纷然纵横。
赤手障颓波,万古焉能成。
赤手空拳去阻挡颓败的波涛,万古以来怎能成功。
漆室有隐忧,非啸邻妇惊。
漆室之中有深隐的忧虑,并非啸叫惊吓了邻妇。
其力诚何施,其志良可矜。
她的力量确实无处施展,她的志向确实值得怜悯。
今日忽不乐,驾言出遨游。
今天忽然不快乐,驾着车出去遨游。
遨游亦何之,迤?登崇丘。
遨游又要去哪里,曲折地登上高丘。
累累有孤坟,传是古王侯。
累累有一座孤坟,传说是古代的王侯。
野人不记省,时来牧羊牛。
乡野之人不再记得,时常来此放牧羊牛。
长夜既寂寂,泉台永幽幽。
长夜已经寂静无声,泉台永远幽暗深邃。
不论贵与贱,宁识贤与不。
不论贵贱,怎能识别贤与不肖。
人事有代谢,荣华逝难留。
人事有兴衰更替,荣华逝去难以留住。
感彼牛山言,使我涕泗流。
感念那牛山之叹,让我涕泪横流。
边隅近杀气,昴星烛天明。
边疆近日杀气逼近,昴星照得天际明亮。
长矢射汉月,牧马川原腥。
长箭射向汉家的月亮,牧马的原野弥漫着血腥。
挥霍风雨急,劫掠鸡犬惊。
急如风雨般驰骋,劫掠中鸡犬惊恐。
黑云压孤垒,哭声殒三军。
黑云压着孤立的营垒,哭声中三军覆没。
羽书日夜驰,震动咸阳京。
军报日夜飞驰,震动咸阳京城。
天子按剑怒,含悽悯苍生。
天子按剑发怒,含着悲伤怜悯苍生。
徵调选材勇,授钺思豪英。
征调选拔有才能的勇士,授以兵符思念豪杰英才。
制敌在素豫,得人壮长城。
制服敌人在于平时防备,得到人才可以壮大长城。
安得百颇牧,坐使边尘清。
怎能得到百员廉颇李牧那样的名将,坐镇使边尘肃清。
少年不识事,负志殊慨慷。
少年不谙世事,胸怀壮志格外慷慨。
陕小宇宙内,思欲超八荒。
在狭小的宇宙之内,想要超越八荒。
举身登日观,纵目临扶桑。
抬身登上日观峰,纵目远望扶桑之地。
两手擎日月,照耀无边方。
两手擎起日月,照耀无边无际的地方。
天道有隐幽,世途有更张。
天道有隐晦幽深之处,世道有变革更张之时。
群居惭噏噏,独行愧凉凉。
群居时惭愧随声附和,独自行走愧于冷清孤寂。
文豹亦雾隐,神龙亦渊藏。
文豹也隐于雾中,神龙也藏于深渊。
蹇予将奈何,聊以永徜徉。
困顿的我将怎么办,且长久地徜徉吧。
金风振肃杀,原野草木黄。
秋风带着肃杀之气,原野上的草木枯黄。
畋猎方及辰,命侣百夫行。
狩猎正逢其时,招呼同伴百人同行。
丽服多妍姿,骏马如龙骧。
华美的服饰衬托出俊美的姿态,骏马如龙般腾跃。
拓弓作满月,鸣镝飞秋霜。
拉开弓如满月,鸣镝射出如秋霜。
飞腾如猿猱,捷下千仞冈。
飞腾如猿猴般敏捷,从千仞高的山冈上飞速而下。
飞驰与电逝,矫捷莫可当。
飞驰如闪电逝去,矫健快捷无人能当。
耳后生风声,鼻尖出火光。
耳后生出行风之声,鼻尖似乎冒出火光。
俯身殪貙獳,仰首射欃枪。
俯身射杀猛兽貙獳,仰首射击彗星般的箭靶。
妖狐无遁迹,狡免无留藏。
妖狐无处逃遁,狡兔无处藏身。
田猎何足言,聊尔猛气张。
田猎算不了什么,姑且借此抒发猛气。
淳风日浇丧,世道江河流。
淳朴的风气日渐浇薄丧失,世道如江河之水向下流。
倾危售奸欺,笑谈隐戈矛。
以倾轧危殆来兜售奸诈欺蒙,笑谈之中暗藏着戈矛。
得时鼠为虎,失势鹰成鸠。
得势时老鼠也变成了老虎,失势时雄鹰也变成了斑鸠。
秦越可骨肉,父子堪仇雠。
秦越之人可以成为骨肉至亲,父子之间也堪为仇敌。
天道既漠漠,人事良悠悠。
天道既然如此漠然,人事实在太过遥远。
谁能挽沧溟,一洗生民羞。
谁能挽起沧海之水,一洗天下苍生的耻辱。
美人生南国,佩服何芳菲。
美人生于南方之国,佩戴的饰物何等芳菲。
采芝既盈缬,揽蕙复充帏。
采来的芝草已装满了衣囊,采来的蕙草又充满衣帏。
慇勤遗夫君,悃款将有为。
殷勤地赠予丈夫,诚挚的心意将要有所作为。
人心靡谅止,众女谗蛾眉。
人心不能体谅到此为止,众女嫉妒便谗毁美人。
明明仰先哲,载籍有光辉。
明明仰慕先哲,典籍中自有光辉。
吾义固匪愆,后世定是非。
我的道义本没有过错,后世自有定论是非。
惟彼古道湮,使我徒伤悲。
只因那古道已经湮没,让我徒然伤悲。
知人良不易,毁誉多诪张。
了解人确实不易,毁誉多有虚妄夸大。
人心殊爱憎,众口异雌黄。
人心的爱憎各不相同,众口的评说也各有不同。
叔孙短仲尼,轲谤由臧仓。
叔孙通诋毁孔子,孟子被谤源于臧仓。
欧朱若人言,君子为豺狼。
欧阳修朱熹若被人议论,君子也会被说成豺狼。
皎皎明月珠,污泥閟其光。
皎洁的明月珠,污泥遮蔽了它的光芒。
兰蕙岂不馥,斩刈焉得芳。
兰蕙岂能不芬芳,被斩割了怎能还有芳香。
世事每错乱,颠倒迷四方。
世事每每错乱,颠倒黑白令人迷失方向。
弃置莫重陈,重陈人心伤。
抛开不要再说了,再说只会让人心伤。
孔翠耀文彩,雕笼苦长羁。
孔雀炫耀着华美的羽毛,却被雕笼长久地囚禁。
冥鸿翔云端,弋者空慕思。
高飞的大雁翱翔于云端,射猎之人只能空空羡慕。
局蹐牛络锦,容与龟曳泥。
局促不安的牛被套上锦缎,从容自得的龟拖着泥巴。
洛下叹陆生,东门悲李斯。
洛阳叹息陆贾,东门悲叹李斯。
无利害岂及,无荣辱焉施。
没有利益危害怎能涉及,没有荣宠辱骂如何施加。
乃知沮溺流,未可轻瑕疵。
才知道长沮桀溺这类人,不可以轻率地挑剔他们的瑕疵。
幽居悄长夜,孤吟步中庭。
幽居中悄然度过长夜,独自吟诗在中庭漫步。
澄澄天宇静,金波淡微明。
澄澈的天宇一片寂静,金色的月光淡淡地微明。
众星何历历,八九罗纵横。
众星多么清晰分明,八九个星座纵横排列。
仰首望星月,低头念平生。
仰望星月,低头回想一生。
星月岂不光,无缘表忠诚。
星月难道不够光明,却无缘表达我的忠诚。
四顾将何依,黯然独伤情。
四顾将要依靠什么,黯然独自伤情。
莽莽宇宙间,人物何琐屑。
莽莽宇宙之间,人物何等渺小琐碎。
志士欲自见,慷慨负奇节。
有志之士想要有所表现,慷慨地肩负着非凡的节操。
握瑾怀兰荃,冰霜凛孤洁。
手握美玉怀揣兰荃,冰霜中凛然保持孤高的纯洁。
造物忌皎皎,万事成瓦裂。
造物妒忌太过皎洁之人,万事最终都如瓦片般碎裂。
世若无公言,愤懑当泣血。
世间如果没有公正的言论,愤怒郁闷应当泣血。
万事等刍狗,所贵惟此身。
万事如同刍狗般无足轻重,所珍贵的只有此身。
六凿相披攘,汩没丧天真。
六欲相互侵扰,沉没其中丧失了天真本性。
人生非金石,今古一旦昏。
人生并非金石般坚固,古今之人终有一天归于昏暗。
朱颜不禁秋,飒然变埃尘。
红颜经不起秋霜的侵袭,飒然间便化为尘土。
古来贤豪士,用世多苦辛。
自古以来的贤人豪杰,用世济民多有辛苦。
身后竟如何,漫有空名存。
身后究竟如何,徒然留下空名。
空名载方册,逝者宁复闻。
空名记载于典册之中,逝去的人哪里还能听到。
徒令雌黄徒,颠倒播喉唇。
徒然让那些信口雌黄之辈,颠倒黑白地搬弄口舌。
飘摇广成子,脱屣离垢氛。
飘然而去的广成子,如脱鞋般离开了尘垢的氛围。
乘云驾飞龙,万古谁能驯。
乘云驾龙飞升而去,万古以来谁能驯服。
我思避世士,乃在匡山陬。
我想起避世隐居之人,就在匡山的角落。
身与浮云閒,心与造物游。
身体如浮云般悠闲,心与造物者同游。
躬耕岂不劳,田野日休休。
亲自耕种岂能不辛苦,但在田野中日日闲适安乐。
有酒且孤斟,得句还自讴。
有酒就独自斟饮,得到佳句便自己吟唱。
黄鹄举千仞,万事同一沤。
黄鹄高飞千仞之上,万事如同一个泡沫。
孤怀信高鶱,清风邈难俦。
孤高的情怀确实高远翱翔,清风般的品格远迈难以匹俦。
望之不可及,使我中心忧。
仰望而不可及,让我心中忧虑。
我昔登岱岳,仗剑叩天关。
我昔日登上泰山,仗剑叩问天关。
振衣翔千仞,日月如可攀。
振衣翱翔于千仞之上,日月似乎也可以攀取。
缥缈云雾低,飒爽天风寒。
缥缈的云雾在脚下低垂,飒爽的天风清寒。
俯首视九州,尘世何漫漫。
俯视九州大地,尘世何等漫漫长远。
相逢王子晋,绿发芙蓉颜。
遇见了仙人王子晋,青丝如墨容颜如芙蓉。
授我紫霞篇,饫我绛雪丹。
传授给我紫霞仙篇,让我饱食绛雪仙丹。
招邀入太清,陟降三神山。
邀请进入太清仙境,上下三座神山。
后天永长存,独立超人寰。
超越天命永远长存,独立于人世之外。
决择苦不勇,欲去更盘桓。
抉择时苦于不够果断,想去却又更加徘徊。
尘土汩没人,万事成波澜。
尘世淹没众人,万事都化为波澜。
悔恨无由追,抚膺但长叹。
悔恨无从追寻,抚胸只能长叹。
鄙夫贪幸得,志士无苟安。
卑鄙之人贪图侥幸之得,有志之士不会苟且偷安。
义礼凛大防,毛发谁能干。
义礼如凛然的大防,丝毫不可侵犯。
介石不终日,洪流激奔湍。
坚如磐石也不能终日不动,洪流激荡奔涌湍急。
磊落开心胸,自拟白日看。
磊落敞开心胸,自比在白日下审视。
交游亦满眼,知己良独难。
交游之人也满眼都是,知心朋友确实很难得。
愿言推子心,为我照肺肝。
希望能推心置腹,为我照亮肺腑肝胆。
漆园有傲吏,放言恣汪洋。
漆园有傲岸的吏人庄周,放言议论恣意汪洋。
八荒为庭隅,天地为盖藏。
以八荒为庭院角落,以天地为覆盖包藏。
大小等鹏鴳,修短齐彭殇。
大小等同鹏鸟与鴳雀,长短齐同彭祖与夭殇。
虽非中庸道,理亦各有当。
虽然不是中庸之道,道理也各有其恰当之处。
鸱鸮矜腐鼠,木灾怨青黄。
鸱鸮自矜于腐鼠,树木遭灾埋怨被染青黄。
彼其视万钟,何啻一秕糠。
在他们看来万钟之禄,何异于一把秕糠。
英英威凤骞,矫矫神龙骧。
英英然威凤高飞,矫矫然神龙腾骧。
其人如可作,吾当为褰裳。
这样的人如果能复生,我当为之撩起衣裳追随。
我有百鍊铜,铸为盘龙镜。
我有百炼之铜,铸成盘龙铜镜。
制拟轩辕古,色作寒冰瑩。
制式仿效轩辕古镜,色泽如寒冰般莹洁。
外可毛发鉴,内可心胆静。
外面可以照鉴毛发,里面可以使心胆宁静。
持之遗灵脩,期使万象正。
拿着它赠予有修为之人,期望使万象归于正道。
胡为众妒兴,诋诟乃交并。
为何众人嫉妒兴起,诋毁辱骂便交相并至。
人心岂真昧,物价谅有定。
人心难道真的不明,事物的价值相信自有定论。
千秋在世间,谁能掩光颎。
千秋万代留存世间,谁能掩盖它的光芒。
幽斋耿枯坐,省心一炉香。
幽静的书房中枯坐,焚一炉香反省内心。
四十七年非,往事空茫茫。
四十七年的过错,往事空自茫茫。
我有绿绮琴,转弦调清商。
我有一张绿绮琴,转弦调为清商之音。
心绪纷如丝,掩抑不成章。
心绪纷乱如丝,压抑着弹不成曲调。
翩翩南来雁,嗷嗷云外翔。
翩翩南来的大雁,嗷嗷叫着在云外飞翔。
为予吐哀音,黯黯增离伤。
为我发出哀伤的声音,黯然增添了离别的伤感。
我有素心人,远在天一方。
我有一位素心之交,远在天的一方。
安得与俱来,执手语衷肠。
怎能让他一起前来,执手倾诉衷肠。
幽人志林泉,轩冕非夙慕。
隐居之人志在山林泉石,官位冠冕不是平素的慕求。
轩冕岂不荣,蹇薄寡所赋。
官位冠冕岂能不荣耀,只是命运蹇薄所赋太少。
鹰隼絷绦笼,侧目云霄路。
鹰隼被丝带和笼子束缚,侧目望着云霄之路。
野马驾华轩,毕竟非故步。
野马驾着华美的车子,毕竟不是它本来的步伐。
一语辱竖子,拂袖悔其误。
一句话被小人侮辱,拂袖而去后悔自己的失误。
张子有嘉言,碧山不予负。
张子有好的教言,碧山不会辜负我。
祸福相纠纆,理数乃杂揉。
祸与福相互纠缠,道理和命数混杂在一起。
从来宇宙间,万事何不有。
从古到今的宇宙之间,什么事没有呢。
天道杳莫窥,玄机默而黝。
天道深远难以窥见,玄机沉默而幽暗。
吊者在衢路,贺者在户牗。
吊丧的人还在街路上,贺喜的人已经到了窗前。
想当造物时,任情屈身肘。
想来造物之初,任凭情意屈伸肢体。
盛衰本无常,称意讵能久。
盛衰本来无常,称心如意岂能长久。
昨日东陵侯,今朝种瓜叟。
昨日的东陵侯,今天成了种瓜老叟。
白云出深谷,团团似车盖。
白云从深谷中涌出,团团如车盖一般。
谁云本无心,为雨泽枯块。
谁说它本来无心,化为雨水润泽干枯的土地。
飘风从何来,吹落九州外。
狂风从何处而来,把它吹落到九州之外。
依依不成雨,负此色霮䨴。
依恋徘徊不能化为雨,辜负了这浓密的云色。
出处宁固必,舒卷乃无碍。
出仕隐居岂有固定的必然,舒展卷藏才是无碍。
且复归旧山,氤氲镇常在。
还是回到旧山去吧,氤氲之气将永远长存。
嗟吁寡闻道,当事力靡胜。
叹息我很少听到大道,遇到事情力量不能胜任。
坐无涵养功,忧乐苦缠萦。
平日没有涵养的功夫,忧乐苦苦缠绕萦回。
时当拂逆来,浅中每怦怦。
当拂逆之事到来时,浅薄的心胸总是怦怦不安。
虽无得失较,不免宠辱惊。
虽然没有计较得失,仍不免为宠辱所惊扰。
有客款我堂,慰言极慇诚。
有客人来到我堂上,安慰的话极其殷勤诚恳。
上探元化理,中述圣哲情。
上面探求天地变化的道理,中间讲述圣哲的情怀。
谓予子有得,悄悄疑未平。
说我有所收获,暗中却怀疑心中未平。
谓予子无得,谅子心地清。
说我没有收获,谅必心地清明。
丈夫志远猷,雅量包沧溟。
大丈夫志在远大谋略,雅量可以包容沧海。
公论定身后,琐琐焉足争。
公正的评论在身后才有定论,琐屑之事何足争。
我起拜谢客,如醉寐得醒。
我起身拜谢客人,如醉后睡中醒来。
一洗芥带胸,烈日消春冰。
一洗胸中的芥蒂,如烈日消融春冰。
佩服金玉言,优游毕馀生。
信服金玉般的良言,悠游度过余生。
我有五亩宅,迢迢东海隅。
我有五亩宅地,远在东海之隅。
有屋盈百椽,有芋亦数区。
有上百间房屋,有芋头地好几处。
曲栏接芳榭,脩竹俯清渠。
曲栏连接着芳香的亭榭,修长的竹子俯临清澈的水渠。
过门无俗宾,接席皆文儒。
上门没有俗客,入席的都是文雅儒士。
别来岁星周,惆怅恒郁纡。
离别已经一个岁星周期,惆怅总是郁结于心。
岂惟负风月,猿鹤皆怨吁。
岂只辜负了清风明月,猿猴和白鹤都怨恨叹息。
白云何英英,招邀与之俱。
白云何等轻盈飘扬,招呼我与它一起。
誓将返吾辕,归读先人书。
发誓要掉转车辕回去,回去读先人的书。
达人委元化,出处无定拘。
通达之人顺从天地造化,出仕隐居没有固定的拘束。
命运既已然,徘徊将何如。
命运既然已经如此,徘徊又能怎样。
赏析
题解
此为拟古组诗二十七首,规模宏大,仿古诗体裁抒写多种情怀:有咏怀身世之感的,有忧念时政的,有感叹人生无常的,有写隐逸之志的。组诗贯穿始终的主题是志士怀才不遇、浊世清流难容的悲剧感,以及在此困境中坚守操守、寻求精神超越的努力。
逐句解读
「季冬耿长夜,朔风振乔林。幽斋不能寐,起坐发哀吟」——寒冬长夜耿耿难眠,北风振动高林。幽斋中无法入睡,起坐发出哀吟。
「美人旷千古,遗我金玉音。褰裳邈无从,怅望空劳心」——美人旷隔千古,遗我以金玉般的音讯。欲褰裳前往却邈远无从,怅望空自劳心。
「有鸟白翯翯,来自东海浔。虽无文采烂,洁白羽毛新」——有鸟洁白翯翯,来自东海之滨。虽无烂漫文采,但洁白羽毛清新。
「飞飞集神州,琅然扬清音。威凤仪朝阳,和鸣叶韶琴」——飞飞而集于神州,琅然扬起清音。威凤仪止于朝阳之下,和鸣协于韶琴之调。
「日短羽翼单,天阔云雾深。凤鸟苦不省,鸱鸮将见侵」——日短羽翼单薄,天阔云雾深沉。凤鸟苦于不被理解,鸱鸮即将来侵。
「四顾羁旅孤,怆恻反哺心。会当乘便风,复归故山林」——四顾羁旅孤苦,怆恻于反哺之心。终当乘便风而归,复归故山之林。
「我有一良剑,传是古镆铘。自信靡文饰,埋没溷泥沙」——我有一柄良剑,传说是古之镆铘。自信不需文饰,却埋没于泥沙之中。
「惨淡无晶光,斑剥生铁花。世人亦有宝,诩诩各自誇」——惨淡无晶光,斑剥生出铁花。世人也有宝物,各自夸耀。
「磨淬明白雪,本质固无加。百金饰剑首,金珠灿星霞」——磨淬白如雪,本质固无可加。百金装饰剑首,金珠灿烂如星霞。
「一朝售之市,传观共称佳。我剑亦在侧,唾手争喧哗」——一旦在市上出售,传观者都称赞佳好。我剑也在旁边,却被唾手争喧哗地轻视。
「好恶莫容辨,抚之自咨嗟。什袭始有待,终必遇张华」——好坏不容分辨,抚剑自叹。珍藏以待,终必遇到张华那样的识者。
「上天示鉴戒,灾异何频仍」——上天示以鉴戒,灾异何其频繁。
「奏报四方至,圣心靡安宁。畴咨诸臣工,涣汗扬大庭」——四方奏报纷至,圣心不得安宁。征询诸臣工的意见,涣汗之令颁于大庭。
「陈言禆缺违,治道期一更。北斗酌元气,吁谟运权衡」——陈言以补缺失违碍之处,期望治道有所更张。如北斗酌取元气,宏谟运筹权衡。
「皇华走星轺,恩波逮苍生。于惟吾皇圣,格天以勤诚」——皇华使者星轺奔走,恩波及于苍生。唯吾皇圣明,以勤诚格天。
「岂惟弥灾变,三五行可升。天于西北亏,地于东南倾」——岂止消弭灾变,三五行省也可升平。天在西北亏缺,地在东南倾颓。
「炼石补缺漏,蹴山塞重溟。洪河稽天流,象罔纷纵横」——炼石以补缺漏,蹴山以塞重溟。洪河稽天之水横流,万象纷然纵横。
「赤手障颓波,万古焉能成。漆室有隐忧,非啸邻妇惊」——赤手空拳阻挡颓波,万古也难成功。漆室之女有隐忧,并非惊吓邻妇。
「其力诚何施,其志良可矜」——其力量确实无处施展,其志向实在可矜怜。
「今日忽不乐,驾言出遨游。遨游亦何之,迤?登崇丘」——今日忽然不乐,驾车出游。出游又能去何处,迤逦登上高丘。
「累累有孤坟,传是古王侯。野人不记省,时来牧羊牛」——累累孤坟,传说是古之王侯。野人不再记省,不时来此牧放羊牛。
「长夜既寂寂,泉台永幽幽。不论贵与贱,宁识贤与不」——长夜寂寂无声,泉台永远幽暗。不论贵贱,又岂能辨别贤与不肖。
「人事有代谢,荣华逝难留。感彼牛山言,使我涕泗流」——人事自有代谢,荣华消逝难留。感念牛山之叹,使我涕泗横流。
「边隅近杀气,昴星烛天明。长矢射汉月,牧马川原腥」——边隅杀气渐近,昴星烛照天明。长矢射向汉月,牧马使川原腥膻。
「挥霍风雨急,劫掠鸡犬惊。黑云压孤垒,哭声殒三军」——风雨急骤挥霍而至,劫掠使鸡犬惊惶。黑云压住孤垒,哭声令三军殒灭。
「羽书日夜驰,震动咸阳京。天子按剑怒,含悽悯苍生」——羽书日夜飞驰,震动咸阳京城。天子按剑怒起,含凄悯念苍生。
「徵调选材勇,授钺思豪英。制敌在素豫,得人壮长城」——征调选拔材勇之士,授钺寻求豪杰英雄。制敌在于平时豫备,得人才可壮长城。
「安得百颇牧,坐使边尘清」——安得百位廉颇李牧,坐使边尘肃清。
「少年不识事,负志殊慨慷。陕小宇宙内,思欲超八荒」——少年不谙世事,负志特别慨慷。狭小宇宙之内,思欲超越八荒。
「举身登日观,纵目临扶桑。两手擎日月,照耀无边方」——举身登上日观峰,纵目远望扶桑。两手擎起日月,照耀无边四方。
「天道有隐幽,世途有更张。群居惭噏噏,独行愧凉凉」——天道有隐幽不测,世途有更张变化。群居惭于随声附和,独行愧于孤立无援。
「文豹亦雾隐,神龙亦渊藏。蹇予将奈何,聊以永徜徉」——文豹也在雾中隐伏,神龙也在深渊藏身。蹇滞的我将如何,聊以永久徜徉。
「金风振肃杀,原野草木黄。畋猎方及辰,命侣百夫行」——秋风振起肃杀之气,原野草木枯黄。畋猎正当其时,命侣百夫出行。
「丽服多妍姿,骏马如龙骧。拓弓作满月,鸣镝飞秋霜」——丽服之人多妍美姿态,骏马如龙腾骧。挽弓如满月,鸣镝飞似秋霜。
「飞腾如猿猱,捷下千仞冈。飞驰与电逝,矫捷莫可当」——飞腾如猿猱,捷下千仞之冈。飞驰与电逝,矫捷无人可挡。
「耳后生风声,鼻尖出火光。俯身殪貙獳,仰首射欃枪」——耳后生风声,鼻尖出火光。俯身击杀貙獳,仰首射落欃枪。
「妖狐无遁迹,狡免无留藏。田猎何足言,聊尔猛气张」——妖狐无处遁迹,狡兔无处藏身。田猎何足称道,不过是猛气一振。
「淳风日浇丧,世道江河流。倾危售奸欺,笑谈隐戈矛」——淳朴之风日渐浇薄丧尽,世道如江河之下流。倾危之中售其奸欺,笑谈之间暗藏戈矛。
「得时鼠为虎,失势鹰成鸠。秦越可骨肉,父子堪仇雠」——得时则鼠变为虎,失势则鹰化为鸠。秦越之人可结骨肉,父子之间堪成仇雠。
「天道既漠漠,人事良悠悠。谁能挽沧溟,一洗生民羞」——天道既已漠漠难测,人事确实悠悠无尽。谁能挽取沧溟之水,一洗生民之羞。
「美人生南国,佩服何芳菲。采芝既盈缬,揽蕙复充帏」——美人生于南国,佩饰何其芳菲。采芝已盈满衣缬,揽蕙又充入帏帐。
「慇勤遗夫君,悃款将有为。人心靡谅止,众女谗蛾眉」——殷勤赠遗夫君,悃诚将有所作为。人心不肯谅解,众女则谗毁蛾眉。
「明明仰先哲,载籍有光辉。吾义固匪愆,后世定是非」——明明仰望先哲,典籍中有光辉。我之义固非过失,后世自有定是非。
「惟彼古道湮,使我徒伤悲」——只是古道已经湮没,使我徒然伤悲。
「知人良不易,毁誉多诪张。人心殊爱憎,众口异雌黄」——知人实在不易,毁誉多虚妄夸大。人心爱憎殊异,众口雌黄各不相同。
「叔孙短仲尼,轲谤由臧仓。欧朱若人言,君子为豺狼」——叔孙通非短仲尼,孟子遭谤由臧仓。欧阳修朱熹若依人言,君子也成豺狼。
「皎皎明月珠,污泥閟其光。兰蕙岂不馥,斩刈焉得芳」——皎皎明月之珠,被污泥遮蔽其光。兰蕙岂不芬芳,但被斩刈怎能得芳。
「世事每错乱,颠倒迷四方。弃置莫重陈,重陈人心伤」——世事每每错乱,颠倒迷乱四方。弃置不必重陈,重陈只使人心伤。
「孔翠耀文彩,雕笼苦长羁。冥鸿翔云端,弋者空慕思」——孔雀以文采为耀,却被雕笼长久羁绊。冥鸿翱翔云端,弋者只能空慕思念。
「局蹐牛络锦,容与龟曳泥。洛下叹陆生,东门悲李斯」——局蹐之牛身披锦络,容与之龟拖曳泥涂。陆机在洛阳悲叹,李斯在东门哀恸。
「无利害岂及,无荣辱焉施。乃知沮溺流,未可轻瑕疵」——无利则害不及,无荣则辱无所施。方知长沮桀溺之流,未可轻视其瑕疵。
「幽居悄长夜,孤吟步中庭。澄澄天宇静,金波淡微明」——幽居中悄然度过长夜,孤吟漫步于中庭。澄澄天宇寂静,金波淡淡微明。
「众星何历历,八九罗纵横。仰首望星月,低头念平生」——众星何其历历,八九罗列纵横。仰首望星月,低头念平生。
「星月岂不光,无缘表忠诚。四顾将何依,黯然独伤情」——星月岂不光亮,只是无缘表忠诚。四顾将何所依,黯然独自伤情。
「莽莽宇宙间,人物何琐屑。志士欲自见,慷慨负奇节」——莽莽宇宙之间,人物何其琐屑。志士想要自见其才,慷慨负其奇节。
「握瑾怀兰荃,冰霜凛孤洁。造物忌皎皎,万事成瓦裂」——握瑾怀兰荃,冰霜凛然孤洁。造物忌恨皎皎之人,万事终成瓦裂。
「世若无公言,愤懑当泣血」——世间若无公论,愤懑应当泣血。
「万事等刍狗,所贵惟此身。六凿相披攘,汩没丧天真」——万事等同刍狗,所贵唯有此身。六凿相互披攘,汩没丧失天真。
「人生非金石,今古一旦昏。朱颜不禁秋,飒然变埃尘」——人生非如金石,古今一旦昏灭。朱颜不禁秋风,飒然变为埃尘。
「古来贤豪士,用世多苦辛。身后竟如何,漫有空名存」——古来贤豪之士,用世多历苦辛。身后究竟如何,空有虚名留存。
「空名载方册,逝者宁复闻。徒令雌黄徒,颠倒播喉唇」——空名载于方册,逝者岂能再闻。徒然让雌黄之徒,颠倒播弄于唇齿之间。
「飘摇广成子,脱屣离垢氛。乘云驾飞龙,万古谁能驯」——飘摇的广成子,脱屣离开垢氛。乘云驾飞龙,万古谁能驯服。
「我思避世士,乃在匡山陬。身与浮云閒,心与造物游」——我思念避世之士,在匡山之隅。身与浮云同闲,心与造物同游。
「躬耕岂不劳,田野日休休。有酒且孤斟,得句还自讴」——躬耕岂不辛劳,田野日日休休。有酒且自孤斟,得句还自吟讴。
「黄鹄举千仞,万事同一沤。孤怀信高鶱,清风邈难俦」——黄鹄高举千仞,万事同归一沤。孤怀信然高骞,清风邈远难俦。
「望之不可及,使我中心忧」——望之不可企及,使我中心忧虑。
「我昔登岱岳,仗剑叩天关。振衣翔千仞,日月如可攀」——我昔日登岱岳,仗剑叩击天关。振衣飞翔千仞,日月似可攀援。
「缥缈云雾低,飒爽天风寒。俯首视九州,尘世何漫漫」——缥缈云雾低垂,飒爽天风寒冷。俯首俯视九州,尘世何其漫漫。
「相逢王子晋,绿发芙蓉颜。授我紫霞篇,饫我绛雪丹」——相逢王子晋,绿发芙蓉容颜。授我紫霞之篇,饫我绛雪之丹。
「招邀入太清,陟降三神山。后天永长存,独立超人寰」——招邀入太清之境,陟降三神山。后天永长存,独立超越人寰。
「决择苦不勇,欲去更盘桓。尘土汩没人,万事成波澜」——抉择苦于不果勇,欲去却更盘桓。尘土汩没世人,万事皆成波澜。
「悔恨无由追,抚膺但长叹」——悔恨无由追回,抚膺只有长叹。
「鄙夫贪幸得,志士无苟安。义礼凛大防,毛发谁能干」——鄙夫贪图侥幸之得,志士绝无苟安。义礼凛然如大防,毛发之间谁能干犯。
「介石不终日,洪流激奔湍。磊落开心胸,自拟白日看」——介石不能终日坚持,洪流激成奔湍。磊落敞开心胸,自拟白日可鉴。
「交游亦满眼,知己良独难。愿言推子心,为我照肺肝」——交游之人也满眼皆是,知己确实难得。愿推子之心,为我照鉴肺肝。
「漆园有傲吏,放言恣汪洋。八荒为庭隅,天地为盖藏」——漆园有傲吏庄周,放言恣肆汪洋。以八荒为庭院,以天地为盖藏。
「大小等鹏鴳,修短齐彭殇。虽非中庸道,理亦各有当」——大小等同鹏与鴳雀,修短齐一彭祖与殇子。虽非中庸之道,其理亦各有妥当。
「鸱鸮矜腐鼠,木灾怨青黄。彼其视万钟,何啻一秕糠」——鸱鸮矜持腐鼠,木遭灾祸怨恨青黄。他们看待万钟之禄,何异于一秕糠。
「英英威凤骞,矫矫神龙骧。其人如可作,吾当为褰裳」——英英威凤飞翔,矫矫神龙腾骧。其人若可复生,我当为之褰裳追随。
「我有百鍊铜,铸为盘龙镜。制拟轩辕古,色作寒冰瑩」——我有百炼之铜,铸成盘龙宝镜。形制仿拟轩辕古镜,色泽如寒冰莹然。
「外可毛发鉴,内可心胆静。持之遗灵脩,期使万象正」——外可鉴照毛发,内可使心胆宁静。持此赠予灵修之人,期望使万象归正。
「胡为众妒兴,诋诟乃交并。人心岂真昧,物价谅有定」——为何众妒齐兴,诋毁诟病交相并至。人心岂真暗昧,物价自有定评。
「千秋在世间,谁能掩光颎」——千秋在世间,谁能掩盖其光芒。
「幽斋耿枯坐,省心一炉香。四十七年非,往事空茫茫」——幽斋中耿耿枯坐,省心之际燃一炉香。四十七年之非,往事空自茫茫。
「我有绿绮琴,转弦调清商。心绪纷如丝,掩抑不成章」——我有绿绮琴,转弦调作清商。心绪纷乱如丝,掩抑之间不成篇章。
「翩翩南来雁,嗷嗷云外翔。为予吐哀音,黯黯增离伤」——翩翩南来之雁,嗷嗷翔于云外。为我吐露哀音,黯黯增加离伤。
「我有素心人,远在天一方。安得与俱来,执手语衷肠」——我有素心之人,远在天之一方。安得与之俱来,执手倾诉衷肠。
「幽人志林泉,轩冕非夙慕。轩冕岂不荣,蹇薄寡所赋」——幽居之人志在林泉,轩冕并非素来仰慕。轩冕岂不荣耀,但天性蹇薄寡有所赋。
「鹰隼絷绦笼,侧目云霄路。野马驾华轩,毕竟非故步」——鹰隼被絷于绦笼之中,侧目望着云霄之路。野马驾着华轩,毕竟不是故步。
「一语辱竖子,拂袖悔其误。张子有嘉言,碧山不予负」——一言为竖子所辱,拂袖而悔其失误。张子有嘉言,碧山不会辜负于我。
「祸福相纠纆,理数乃杂揉。从来宇宙间,万事何不有」——祸福相互纠缠,理与数杂糅难分。从来宇宙之间,万事何所不有。
「天道杳莫窥,玄机默而黝。吊者在衢路,贺者在户牗」——天道杳冥莫能窥见,玄机沉默而幽暗。吊者在衢路,贺者在户牖。
「想当造物时,任情屈身肘。盛衰本无常,称意讵能久」——想当造物之际,任情屈伸如身肘。盛衰本无常,称意岂能长久。
「昨日东陵侯,今朝种瓜叟。白云出深谷,团团似车盖」——昨日尚为东陵侯,今朝已成种瓜叟。白云从深谷中涌出,团团如车盖。
「谁云本无心,为雨泽枯块。飘风从何来,吹落九州外」——谁说白云本无心意,它化为雨泽润枯块。飘风从何而来,吹落九州之外。
「依依不成雨,负此色霮䨴。出处宁固必,舒卷乃无碍」——依依而不能成雨,辜负了霮䨴之色。出处岂有固定之则,舒卷方是无所妨碍。
「且复归旧山,氤氲镇常在」——且复归往旧山,氤氲之气长常在此。
「嗟吁寡闻道,当事力靡胜。坐无涵养功,忧乐苦缠萦」——嗟叹寡于闻道,当事之际力不能胜。坐无涵养之功,忧乐苦苦缠萦。
「时当拂逆来,浅中每怦怦。虽无得失较,不免宠辱惊」——当拂逆到来之时,浅薄之中每每怦怦。虽无得失计较,不免宠辱之惊。
「有客款我堂,慰言极慇诚。上探元化理,中述圣哲情」——有客造访我堂,慰言极为殷诚。上探元化之理,中述圣哲之情。
「谓予子有得,悄悄疑未平。谓予子无得,谅子心地清」——说我有所得吧,心中悄悄疑虑未平。说我无所得吧,谅必心地清明。
「丈夫志远猷,雅量包沧溟。公论定身后,琐琐焉足争」——大丈夫志在远大谋略,雅量包容沧溟。公论定于身后,琐琐之事何足争执。
「我起拜谢客,如醉寐得醒。一洗芥带胸,烈日消春冰」——我起身拜谢来客,如醉梦中得醒。一洗芥蒂于胸中,烈日消融春冰。
「佩服金玉言,优游毕馀生」——佩服用金玉之言,优游度过余生。
「我有五亩宅,迢迢东海隅。有屋盈百椽,有芋亦数区」——我有五亩之宅,迢迢在东海之隅。房屋盈百椽之多,芋田也有数区。
「曲栏接芳榭,脩竹俯清渠。过门无俗宾,接席皆文儒」——曲栏连接芳榭,修竹俯临清渠。过门无俗客宾,接席皆是文儒。
「别来岁星周,惆怅恒郁纡。岂惟负风月,猿鹤皆怨吁」——离别已满岁星一周,惆怅恒久郁纡。岂止辜负了风月,猿鹤皆在怨吁。
「白云何英英,招邀与之俱。誓将返吾辕,归读先人书」——白云何其英英,招邀与之同往。誓将返回吾之车辕,归读先人之书。
「达人委元化,出处无定拘。命运既已然,徘徊将何如」——达人委身于元化,出处没有固定拘束。命运既然如此,徘徊又将如何。
艺术手法
一、组诗广泛化用古诗意象与典故,如"美人"喻理想、"凤鸟"喻贤才、"牛山"喻生死之叹等,形成与古诗的深层对话。二、多首以动物设喻(凤鸟与鸱鸮、文豹与神龙、孔雀与冥鸿),以物喻人,托物言志。三、情感节奏富于变化:或慷慨激昂(边塞诸首),或深沉低回(悼古诸首),或旷达超脱(隐逸诸首),如乐章般起伏跌宕。四、"我有一良剑"一首以剑喻才,通过与世俗宝剑的对比,寄托怀才不遇之感,结构精巧。
总体评价
此拟古组诗规模宏大、题材广泛,涵盖咏怀、忧时、悼古、边塞、田猎、隐逸等多种主题,几乎是一部浓缩的古代士人精神史。组诗贯穿的核心是志士在浊世中的困境与坚守——怀才不遇、忠而见谤、义不容已。诗人既有"愤懑当泣血"的激烈,也有"聊以永徜徉"的超脱,展现了古代士人复杂而丰富的精神世界。全组诗语言古朴、意象丰富,深得古诗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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