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斋十咏 蠹简
明 · 孙承恩
译文
书籍吾家物,经时脉络穿。
书籍是我家中的宝物,经过时日已被虫蛀出条条孔洞。
香芸虚旧箧,科斗半陈编。
香草空放在旧箱箧中,蝌蚪古文已经半是陈旧编简。
贻后真良产,资身岂旧筌。
留给后人确实是优良遗产,资助自身又岂只是旧的工具?
犹思畴昔遇,日日共周旋。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日日与它相伴周旋。
贫贱旧时情,年来怨不平。
贫贱时结下的旧日情谊,近年来却生出怨怼不平。
床头违夙契,墙角缔新盟。
床头违背了往日的盟约,墙角却缔结了新的同盟。
苦窳非前见,凄凉减夜明。
粗劣残破已非从前所见,凄凉之中减少了夜间的光明。
犹思畴昔遇,相对坐深更。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相对而坐直到深夜。
绿绮遗来久,凋零渐不任。
绿绮琴遗留下来已经很久,渐渐凋零不堪使用了。
尾焦存古制,弦断惜知音。
焦尾还保留着古琴的形制,弦断让人痛惜知音难觅。
难厕虞廷乐,空含太古心。
难以再参与虞廷的雅乐,空含着太古的心韵。
犹思畴昔遇,弹处月当襟。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弹奏之处月光正照衣襟。
宝剑出吴钩,精光紫电流。
宝剑出自吴地钩造,精光如紫电般流转。
芳尘凝古匣,锐锷掩清秋。
香尘凝结在古老的剑匣中,锋利的剑刃掩映在清秋。
尚作蛟龙吼,还令魍魉愁。
尚能发出蛟龙般的吼声,还让魍魉鬼怪发愁。
犹思畴昔遇,悬佩上皇州。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悬挂佩戴走上京城。
墨妙传来敝,书斋老岁华。
精妙的墨迹传来已残破,在书斋中伴着岁月老去。
奔泉空渴骥,入草失惊蛇。
如奔泉渴马的笔势已成空,入草惊蛇般的笔法也已消失。
零落行春蚓,模糊点暮鸦。
零落之处如同春蚓爬行,模糊之处好似暮鸦点染。
犹思畴昔遇,摹拓愧姜芽。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临摹拓写愧对姜芽般的妙笔。
我爱丹青妙,传来岁月徂。
我喜爱丹青画技的精妙,传来时岁月已经流逝。
天机还惨淡,绘色渐模糊。
天机神韵已变得惨淡,着色渐渐模糊不清。
烟水浑明灭,云山空有无。
烟水忽明忽暗浑然一片,云山若有若无空余残迹。
犹思畴昔遇,曾费百金沽。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曾经花费百金购得。
素质明云浪,分来自剡溪。
素净的质地映着云浪纹路,是从剡溪分来的好纸。
卷舒曾未试,箧笥已多时。
卷起展开还不曾试用,在箱箧中已存放多时。
覆瓿吾宁忍,摛文子亦宜。
拿来盖酱罐我怎么忍心,铺写文章倒也适宜。
犹思畴昔遇,心事重相期。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心中大事重又寄予期望。
价擅乌金重,研来满砚香。
价值堪比乌金般贵重,研磨开来满砚飘香。
鸿文曾润色,豹橐费珍藏。
大文章曾经用它润色,豹皮囊中费心珍藏。
已见规模缺,应嗟岁月长。
已经看到墨块残缺,应当感叹岁月漫长。
犹思畴昔遇,挥染走龙光。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挥毫染翰时墨走龙光。
我有端溪石,人言紫玉坚。
我有一方端溪石砚,人们说它如紫玉般坚硬。
文章经点染,岁月老磨研。
文章经过它的点染,岁月在磨墨研习中老去。
凹底云根漏,刳中雨脚联。
凹底处砚石云纹渗漏,中间洼处墨汁如雨脚相连。
犹思畴昔遇,日日试松烟。
仍然思念昔日与它的相遇,日日试着磨松烟墨。
赏析
题解
此为孙承恩怀旧组诗九首,分咏书籍、故人、琴、剑、书法、画、纸、墨、砚等文房旧物。每首皆以"犹思畴昔遇"作结,抒发物在人亡之感。诗中对每件旧物都写得细致入微,既见物之衰败,又见人之深情,格调哀婉低回。
逐句解读
「书籍吾家物,经时脉络穿」至「日日共周旋」:书籍是我家之物,经过时日脉络已穿,香芸虚设旧箧,科斗半是陈编,留给后人真是良产,资身岂是旧筌,犹思畴昔相遇,日日共周旋。
「贫贱旧时情,年来怨不平」至「相对坐深更」:贫贱旧时之情,年来怨恨不平,床头违背夙契,墙角缔结新盟,苦窳非前日所见,凄凉减了夜明,犹思畴昔相遇,相对坐到深更。
「绿绮遗来久,凋零渐不任」至「弹处月当襟」:绿绮遗来已久,凋零渐不堪任,尾焦存古制,弦断惜知音,难厕虞廷之乐,空含太古之心,犹思畴昔相遇,弹处月正当襟。
「宝剑出吴钩,精光紫电流」至「悬佩上皇州」:宝剑出自吴钩,精光紫电之流,芳尘凝于古匣,锐锷掩于清秋,尚作蛟龙之吼,还令魍魉之愁,犹思畴昔相遇,悬佩上于皇州。
「墨妙传来敝,书斋老岁华」至「摹拓愧姜芽」:墨妙传来已敝,书斋老了岁华,奔泉空如渴骥,入草失却惊蛇,零落行如春蚓,模糊点似暮鸦,犹思畴昔相遇,摹拓愧于姜芽。
「我爱丹青妙,传来岁月徂」至「曾费百金沽」:我爱丹青之妙,传来岁月已徂,天机还自惨淡,绘色渐趋模糊,烟水浑于明灭,云山空于有无,犹思畴昔相遇,曾费百金而沽。
「素质明云浪,分来自剡溪」至「心事重相期」:素质明如云浪,分来出自剡溪,卷舒曾未试过,箧笥已过多时,覆瓿我宁忍之,摛文你也适宜,犹思畴昔相遇,心事重相期许。
「价擅乌金重,研来满砚香」至「挥染走龙光」:价擅乌金之重,研来满砚之香,鸿文曾加润色,豹橐费心珍藏,已见规模缺坏,应嗟岁月绵长,犹思畴昔相遇,挥染走于龙光。
「我有端溪石,人言紫玉坚」至「日日试松烟」:我有端溪之石,人言紫玉般坚,文章经过点染,岁月老了磨研,凹底云根漏损,刳中雨脚相连,犹思畴昔相遇,日日试以松烟。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