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友人吴春洲六首

明 · 孙承恩

译文

草阁衔杯记昔年,仕途荏苒各风烟。

在草阁中举杯回忆往昔岁月,仕途辗转我们各自经历了风风雨雨。

天寒落日沧江上,一笑相逢亦偶然。

天寒日暮在苍茫的江面上,一笑相逢也是偶然的缘分。

早岁相同万里心,到来踪迹亦浮沉。

早年我们都有万里之志,到头来各自的踪迹也是浮沉不定。

问君宦味今何似,一片青毡得岁深。

问你如今为官的滋味怎么样?清贫的生活却越老越有深味。

听雨篷窗夜不眠,焚香剪烛共谈玄。

听雨的船窗下夜里无法入眠,焚着香剪着烛芯一起谈论玄理。

因君忽忆脩文者,回首当时一泫然。

因为你忽然想起了已故的友人,回首当时不禁潸然泪下。

滥窃无能敢自欺,一官君已负心期。

才能不足怎敢自欺,做一个官你已经辜负了心中的期望。

莫将踪迹论轻重,须看风波到岸时。

不要以眼前的际遇论成败轻重,要看风波平息靠岸之时。

寒夜空斋旧话长,不知襄郢是他乡。

寒夜在空寂的书斋中旧话绵长,不知不觉身处襄郢已是异乡。

王程忽漫还分手,明日思君又一方。

公务忽然催促又要分手,明日思念你时我们已各在一方了。

把臂相看惊白头,乡心日逐水东流。

挽臂相看惊觉都已白发苍苍,思乡的心日日随着江水向东流去。

故园松竹闻无恙,迟子相归续旧游。

听说故乡园中的松竹还安然无恙,等你我一同归去再续往日的游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承恩留别友人吴春洲之作,共六首。诗人在仕途辗转中与故友相逢又别,既有重逢之喜,又有离别之愁,更有对宦海浮沉的深切感慨。六首诗情感层层深入,从偶然相逢的惊喜,到宦味人生的感叹,再到忆旧伤怀,终以思乡盼归作结,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草阁衔杯记昔年,仕途荏苒各风烟」——在草阁中举杯回忆往年,仕途荏苒各自历经风烟。以对饮起兴,慨叹仕途奔波。

「天寒落日沧江上,一笑相逢亦偶然」——天寒落日沧江之上,一笑相逢也是偶然。点明相逢的偶然与珍贵。

「早岁相同万里心,到来踪迹亦浮沉」——早年都有万里之志,到头来踪迹也是浮沉不定。

「问君宦味今何似,一片青毡得岁深」——问君如今为官的滋味如何?一片青毡却越老越深。以青毡喻清贫而深厚的官宦生涯。

「听雨篷窗夜不眠,焚香剪烛共谈玄」——听雨篷窗下夜不能寐,焚香剪烛共谈玄理。写夜谈之雅。

「因君忽忆脩文者,回首当时一泫然」——因你忽然想起已逝的故人,回首当时不禁泫然泪下。由谈玄转入伤逝。

「滥窃无能敢自欺,一官君已负心期」——才能不足岂敢自欺,一官之任你已辜负了心中的期望。

「莫将踪迹论轻重,须看风波到岸时」——不要以踪迹论轻重,要看风波平定到岸之时。以航海为喻,劝慰勿以一时得失论成败。

「寒夜空斋旧话长,不知襄郢是他乡」——寒夜空斋旧话绵长,不知身处襄郢已是异乡。写忘情长谈,不觉身处他乡。

「王程忽漫还分手,明日思君又一方」——王命催促忽然又要分手,明日思念你又各在一方。

「把臂相看惊白头,乡心日逐水东流」——把臂相看惊觉都已白头,思乡之心日日随水东流。

「故园松竹闻无恙,迟子相归续旧游」——听说故园松竹安然无恙,等你回来继续往日的游赏。

艺术手法

六首诗以"别"为线索,贯穿今昔之感与宦游之叹。

「一笑相逢亦偶然」以轻描淡写见深情,反衬出人生聚散之无常。

「须看风波到岸时」以行船靠岸为喻,化用苏轼诗意,将仕途浮沉之慨表达得含蓄而有力。末首「把臂相看惊白头」一句,以"惊"字传达岁月流逝之痛,与杜甫「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异曲同工。

「乡心日逐水东流」则以流水喻思乡之情不断,形象而绵长。

总体评价

此组诗情真意切,将宦游之苦、故友之谊、伤逝之悲、思乡之念层层写出,如话家常却字字沉痛。诗人善于在叙事中融入情感,不事雕琢而自见深情。

「莫将踪迹论轻重,须看风波到岸时」既有对友人的劝慰,也是对自身经历的总结,尤见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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