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萧山李廷宣

明 · 孙承恩

译文

生平重交谊,意气横九州。

我一生看重的就是朋友情谊,意气奔放,志向横绝九州。

浩荡四方志,湖山远近多遨游。

胸怀浩荡的四方之志,远近的湖光山色都曾遨游遍历。

兹晨来钱塘,岁云暮矣风飕飕。

今晨我来到钱塘,正值岁末,寒风飕飕作响。

扁舟乱江涛,访旧假此数日留。

乘着小舟穿过江涛来访旧友,借此机会在此停留数日。

感君一见即倾盖,登堂肃我雅意何绸缪。

感念您初次相见便如倾盖故交,登堂相待殷勤周到,雅意何等缠绵深厚。

贤哉伯仲并温茂,把臂一笑使我明双眸。

贤良啊,您兄弟二人都温润俊秀,携手一笑之间,使我双眼豁然明亮。

雕盘出细脍,小瓮开新篦。

雕花盘中端出精美的鱼脍,小瓦瓮里开启新酿的美酒。

剧谈豪饮终夜不知倦,浮以大白浇我磊块之离愁。

畅谈豪饮整夜不知疲倦,频频举杯大饮,借以浇化胸中郁结的离别之愁。

北窗一榻亦潇洒,荷兹礼意诚兼周。

北窗下设一卧榻也甚是清雅潇洒,承受这般礼遇,您的心意真是周全备至。

高怀旷度出庸俗,令我感愧欲报嗟无由。

您襟怀高远、度量大度,远超庸俗之辈,令我既感激又惭愧,叹息无从报答。

君才亦超越,文綵惊凡流。

您的才华也是超群出众,文采惊人,使凡俗之辈为之惊叹。

皎然明月珠,烂矣珊瑚钩。

皎洁如同明月之珠,灿烂犹如珊瑚之钩。

行将献阊阖,致身宁许终林丘。

不久您将进献才华于天子之门,岂能终身隐居于山林丘壑之间。

我生年来亦三黜,锐志未肯言包羞。

我生平近年来也曾三次遭贬黜,但锐志不减,不肯忍辱含羞。

暂失东隅未为耻,奇功何待桑榆收。

暂时失意于东方不足为耻,奇功何必等到桑榆暮景才能成就。

昆吾笑把太行倚,弯弓挂向扶桑头。

笑将昆吾宝剑倚靠在太行山上,把弯弓挂上扶桑神树的枝头。

丈夫自负贵挺特,谁能与俗同沉浮。

大丈夫贵在自许挺拔特立,谁能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随波逐流。

乾坤分内事,慷慨无匹俦。

经世济民本是天地间的分内之事,我的慷慨豪气无人可比。

㗲然孤凤鸣,要令百鸟惭喧啾。

孤凤清越地鸣叫,要使百鸟为自己喧闹啁啾而惭愧。

顾君亦可人,吾言誇矣当无尤。

看您也是可人意的人,我这番话说得虽然夸张,想必不至招致怪罪。

相欢不久会有别,萍蓬踪迹良悠悠。

相聚之欢不久又将分别,彼此如萍蓬漂泊,踪迹实在悠远难定。

念君厚矣无所赠,题诗欲比双琳球。

感念您的深情厚谊却无物可赠,唯有题写此诗,想比作一对美玉相赠。

浮生岁月不可待,勉矣德业追前修。

浮生岁月不可虚度等待,让我们互相勉励,以德业追攀前代贤哲。

来年我去访春色,望君来共登瀛洲。

来年我要去寻访春色,期望您来一同登上瀛洲胜境。

赏析

题解

这是孙承恩离别萧山友人李廷宣时所作的一首长篇七言古诗。诗人时值岁暮,乘舟渡江至钱塘(今杭州)访旧,蒙李廷宣及其兄弟盛情款待,盘桓数日,临别之际写下此诗以志情谊,并抒发自己的怀抱与志向。诗题"留别",是古人临行赠别之体,往往兼有陈情与言志之意。

逐句解读

「生平重交谊,意气横九州」开篇直抒胸臆,自述一生看重朋友情谊,意气奔放,志向横绝九州。这一联为全诗定下豪迈的基调。

「浩荡四方志,湖山远近多遨游」承接上文,说自己胸怀四方之志,曾经遨游远近的湖光山色,见出诗人阅历丰富、志在四方。

「兹晨来钱塘,岁云暮矣风飕飕」点明时地——今晨来到钱塘,正是岁末时节,寒风飕飕,渲染出离别时的萧瑟氛围。

「扁舟乱江涛,访旧假此数日留」叙述自己乘小舟穿越江涛而来,借此机会拜访故旧,在此停留数日。

「感君一见即倾盖,登堂肃我雅意何绸缪」写李廷宣初次见面便如故交倾盖相逢,登堂相待殷勤周到,情意深厚缠绵。

「贤哉伯仲并温茂,把臂一笑使我明双眸」赞美李氏兄弟俱都温润茂秀,携手欢笑之间,使诗人精神为之一爽。

「雕盘出细脍,小瓮开新篘」写款待之盛——雕花盘中盛着精美的鱼脍,小瓦瓮里开启新酿的酒。

「剧谈豪饮终夜不知倦,浮以大白浇我磊块之离愁」写主客畅谈豪饮通宵达旦不知疲倦,频频举杯大饮,借酒浇化胸中离别之愁。

「北窗一榻亦潇洒,荷兹礼意诚兼周」写住宿之所——北窗下设一卧榻,环境清雅潇洒,主人礼意周全备至。

「高怀旷度出庸俗,令我感愧欲报嗟无由」盛赞主人襟怀高远度量大度超拔庸俗,令自己既感激又惭愧,叹息无从报答。

「君才亦超越,文綵惊凡流」转而赞李廷宣才华超群,文采惊世骇俗。

「皎然明月珠,烂矣珊瑚钩」以明月珠、珊瑚钩作比,形容其才品如珠似玉,光华夺目。

「行将献阊阖,致身宁许终林丘」预言其终将入朝献才于天子之门,岂能终身隐居山林。

「我生年来亦三黜,锐志未肯言包羞」笔锋一转,自述生平——近年来也曾三次遭贬黜,但锐志不减,不肯言屈包羞。

「暂失东隅未为耻,奇功何待桑榆收」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之典,表示暂时的失意不足为耻,奇功不必等到晚年才能成就。

「昆吾笑把太行倚,弯弓挂向扶桑头」以夸张想象写壮志——笑把昆吾宝剑倚于太行山,将弯弓挂上扶桑神树之巅,气魄宏大。

「丈夫自负贵挺特,谁能与俗同沉浮」说大丈夫贵在自许挺拔特立,岂能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随波逐流。

「乾坤分内事,慷慨无匹俦」以为经世济民乃是天地间分内之事,慷慨之气无人可比。

「㗲然孤凤鸣,要令百鸟惭喧啾」以孤凤清鸣比喻自己志趣高洁,要使百鸟自惭喧闹。

「顾君亦可人,吾言誇矣当无尤」转对主人说:您也是可人意的人,我这番话虽说得夸张些,当不至招致怪罪。

「相欢不久会有别,萍蓬踪迹良悠悠」叹息相聚之欢不久又将分别,彼此如萍蓬漂泊,踪迹悠远难定。

「念君厚矣无所赠,题诗欲比双琳球」感念主人深情厚谊,却无物可赠,唯有题写此诗,欲比作双玉球以相赠。

「浮生岁月不可待,勉矣德业追前修」感慨浮生岁月不可虚待,互勉以德业追攀前代贤哲。

「来年我去访春色,望君来共登瀛洲」以期待作结——来年我将去寻访春色,期望您来一同登上瀛洲仙境,喻指同登仕途或共赴胜境。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长篇七古体式,笔势纵横开阖,章法谨严而气脉贯通。一是起承转合层次分明:先自述志趣,次叙访旧盛情,再赞主人才德,转抒自家怀抱,末以赠别期许收束。二是用典精当贴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出自《后汉书》,"昆吾""扶桑"皆神话意象,"瀛洲"为仙山之喻,俱为抒写壮怀服务。三是比喻新奇,以"明月珠""珊瑚钩"喻人才品,以"孤凤鸣"喻己志趣,以"萍蓬"喻漂泊,形象鲜明。四是骈散结合,长短句交错,"剧谈豪饮终夜不知倦"等句气势奔放,"雕盘出细脍,小瓮开新篦"等句则工整对仗。五是虚实相生,既写实(钱塘、扁舟、雕盘、新篦、北窗卧榻),又写意(昆吾倚太行、弯弓挂扶桑),虚实互映,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孙承恩赠别诗中的佳作,既见出诗人与友人深厚的情谊,又展现了诗人宏大的抱负与刚毅的个性。全篇豪迈奔放而不失真挚,用典虽多却自然妥帖,叙事、抒情、言志水乳交融。诗中"暂失东隅未为耻,奇功何待桑榆收""丈夫自负贵挺特,谁能与俗同沉浮"等句,尤能见出诗人身处逆境而不馁、立志高远而不俗的精神风貌,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也为研究孙承恩的生平志趣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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