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

明 · 孙承恩

译文

七月八月雨浸霪,黯黯经旬愁太阴。今朝忽然雨如泻,烈风冥冥翻屋瓦。

七八月间阴雨连绵浸霪,黯暗经旬愁于阴雨连绵。今朝忽然大雨如倾泻,烈风冥冥翻飞了屋瓦。

巨灵倒捲天河倾,狂风疾奔横四野。洪涛崔嵬如山立,陂塘溪湖水皆溢。

如同巨灵倒卷天河倾泻,狂风疾奔横扫四野。洪涛崔嵬如同山岳矗立,陂塘溪湖之水全部溢出。

舟航高拂屋檐过,鱼鳖低从篱罅入。平原沮洳高岸崩,徒杠垫没人不行。

船只高处拂过屋檐行驶,鱼鳖低处从篱笆缝隙钻入。平原变为沮洳沼泽高岸崩塌,人行木桥被水淹没不能通行。

上田下田莽为浸,何论町畦并沟塍。是时田禾方吐花,根株飘荡沉泥沙。

上田下田全都被淹没,何况田间小路和沟渠田埂。此时田中庄稼正在吐花,根株飘荡沉入泥沙之中。

不见黄云摇䆉稏,但见白浪喧群蛙。老翁昼哭夜叹息,妇女稚子无人色。

看不到金黄色的稻穗摇曳,只看见白浪中群蛙喧闹。老翁白天哭夜里叹息,妇女幼童面无人色。

不愁朝夕救死生,秖恐官司租赋迫。租赋迫奈何,空将鞭朴催。

不愁朝夕如何救死求生,只怕官府催逼租赋。租赋催逼怎么办,空以鞭打催促。

会须蠲除活百姓,日望天边恩诏来。

必须蠲免赋税使百姓活命,日日盼望天边降下恩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苦雨之作,七言歌行体。诗写七月八月霪雨成灾的惨状——屋瓦翻飞、洪涛崔嵬、陂塘溪湖皆溢、上田下田尽淹、田禾飘荡沉沙、老翁昼夜哭泣。全诗以写实笔法描绘水患之惨,末以"会须蠲除活百姓,日望天边恩诏来"收束,将天灾与人政关联,寄寓对统治者蠲免赋税、救济百姓的期望。

逐句解读

「七月八月雨浸霪,黯黯经旬愁太阴。今朝忽然雨如泻,烈风冥冥翻屋瓦。」七八月间阴雨连绵,黯暗经旬愁于太阴。今朝忽然大雨如倾泻,烈风冥冥翻飞屋瓦。

「巨灵倒捲天河倾,狂风疾奔横四野。洪涛崔嵬如山立,陂塘溪湖水皆溢。」巨灵倒卷天河倾泻,狂风疾奔横扫四野。洪涛崔嵬如山如山矗立,陂塘溪湖之水全部溢出。

「舟航高拂屋檐过,鱼鳖低从篱罅入。平原沮洳高岸崩,徒杠垫没人不行。」船航高处拂过屋檐,鱼鳖低处从篱笆缝隙钻入。平原变为沮洳之地高岸崩塌,徒杠被人行木桥被水淹没不能通行。

「上田下田莽为浸,何论町畦并沟塍。是时田禾方吐花,根株飘荡沉泥沙。」上田下田全都淹没,何况町畦和沟塍。此时田禾正在吐花,根株飘荡沉入泥沙。

「不见黄云摇䆉稏,但见白浪喧群蛙。老翁昼哭夜叹息,妇女稚子无人色。」不见金黄色稻穗摇曳,只看见白浪中群蛙喧闹。老翁白天哭夜里叹息,妇女幼童面无人色。

「不愁朝夕救死生,秖恐官司租赋迫。租赋迫奈何,空将鞭朴催。」不愁朝夕如何救死求生,只怕官府催逼租赋。租赋催逼怎么办,空以鞭朴催促。

「会须蠲除活百姓,日望天边恩诏来。」必须蠲免赋税使百姓活命,日日盼望天边降下恩诏。

艺术手法

此诗以苦雨为题,写实描绘水患之惨。艺术手法有三:一曰"细节写实","舟航高拂屋檐过,鱼鳖低从篱罅入"以生动细节写出水患之深——船从屋檐过、鱼从篱缝入,极具画面感;二曰"对比映衬","不见黄云摇䆉稏,但见白浪喧群蛙"以本应有与实际有的对比,写尽歉收之痛;三曰"以政收束",末段从天灾之苦转到赋税之迫,"会须蠲除活百姓,日望天边恩诏来"将灾民的双重苦难——天灾加人祸——凝聚于最后一句。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写实的灾情诗,以朴素有力的笔触描绘霪雨成灾的惨状。诗中"舟航高拂屋檐过,鱼鳖低从篱罅入"以夸张而真实的细节震撼人心;

"老翁昼哭夜叹息,妇女稚子无人色"写出灾民的悲惨境遇。末段"不愁朝夕救死生,秖恐官司租赋迫"直指人祸甚于天灾——百姓不怕死生之困而怕官府催赋,这一笔将全诗从写灾提升到刺政。末句"日望天边恩诏来"以期盼收束,含蓄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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