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曲山房歌王克斋司徒请赋
明 · 孙承恩
译文
句曲古灵壤,嵯峨屹高空。
句曲山是古老的神灵之地,巍峨耸立于高空之中。
遥联峨眉秀,近接钟山雄。
远处与峨眉山的秀美相连,近处与钟山的雄伟相接。
传闻兹地神仙居,卜筑今有高人庐。
传说这个地方是神仙所居之处,如今有高人筑庐于此。
高人谁欤世居此,今司徒公太原裔。
高人是谁呢?世代居住在这里,就是当今司徒公太原的后裔。
司徒精舍山之阳,林屋窈窕开青苍。
司徒的精舍在山的南面,林间屋舍幽深掩映在青苍之中。
门前溪九曲,屋后松千章。
门前有九曲溪流,屋后有千棵苍松。
水石岚霏地深迥,自喜幽栖远人境。
水石岚霭之地深邃幽远,自喜隐居远离尘世人境。
读易梅窗清夜徂,鸣琴草堂白昼静。
在梅窗下读《易》度过清夜,在草堂中弹琴白昼宁静。
山中昔有华阳翁,著书于此巢云松。
山中从前有华阳先生,在这里著书立说隐居于云松之间。
玩云听松自怡悦,独善不救苍生穷。
赏云听松自得其乐,独善其身却不救助苍生的困穷。
司徒当年早致身,大鹏九万排风云。
司徒当年早早入仕,如大鹏展翅九万里搏击风云。
扬历内外三十载,剩有事业扬清芬。
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年,留有功业传扬清芬美名。
顷来都门得良会,示予山图同展对。
近来在京城得以相会,给我看山居图画一同展阅对视。
知公身在霄汉上,故园时时劳梦寐。
深知公身在朝廷高位,故园时时令你魂牵梦萦。
鸿飞矫矫羡莫扳,衡门幽幽生暮寒。
鸿雁矫健飞翔令人羡慕却无法攀附,柴门幽深生起暮色中的寒意。
颇疑中林猿鹤怨,几见石径莓苔斑。
颇疑山林中的猿鹤有所怨恨,几度看见石径上莓苔斑驳。
小山桂枝高几许,木落清吟山鬼语。
小山上的桂枝有多高呢,落叶飘零时仿佛山鬼在低语。
翠巘秋来多白云,玉田春深涨红雨。
翠绿的山峰秋天多白云缭绕,玉田春深时节红花如雨飘落。
公今正作商家霖,忠荩九重知眷深。
公如今正如商朝的霖雨般受重用,忠诚被九重天子深知眷顾深厚。
崇崇鼎铉日柄用,迢迢故国空驰心。
位居显赫的宰辅之位日受重用,遥远的故国却空令你心驰神往。
他时功成冠拟挂,再向山前开绿野。
他日功成名就准备挂冠归隐,再到山前开辟绿野般的隐居之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承恩应王克斋司徒之请而作的赋体长歌。王克斋即王守仁门人王道(一说道同),官至司徒(户部尚书),太原人,于句曲山(即茅山)之阳筑精舍。诗中先铺写句曲山地灵人杰、司徒精舍清幽脱俗之境,再以山中先贤陶弘景(华阳翁)独善其身、不救苍生之事为反衬,盛赞司徒早致身于朝、扬历内外三十载的功业,末以"他时功成冠拟挂,再向山前开绿野"寄望司徒功成身退、归隐山居,是一篇兼写山林之胜与庙堂之业、情致清远而期许深远的佳作。
逐句解读
「句曲古灵壤,嵯峨屹高空」——句曲山自古便是灵秀之地,山峰嵯峨屹立于高空之中。
「遥联峨眉秀,近接钟山雄」——遥遥联络着峨眉山的秀色,近处连接着钟山的雄姿。
「传闻兹地神仙居,卜筑今有高人庐」——传闻此地是神仙居所,如今卜筑其上有高人的精舍。
「高人谁欤世居此,今司徒公太原裔」——这位高人是谁呢?世居于此的,正是当今司徒公、太原王氏之裔。
「司徒精舍山之阳,林屋窈窕开青苍」——司徒的精舍建在山之南面,林木屋宇幽深窈窕,开启一片青苍之色。
「门前溪九曲,屋后松千章」——门前有溪水九曲蜿蜒,屋后栽种松树千株。
「水石岚霏地深迥,自喜幽栖远人境」——水石云霭之地深远迥然,自喜这幽栖之处远离人间喧嚣。
「读易梅窗清夜徂,鸣琴草堂白昼静」——在梅窗之下研读《周易》直至清夜将尽,在草堂中抚琴白昼格外清静。
「山中昔有华阳翁,著书于此巢云松」——山中昔日有华阳先生陶弘景,曾在此著书立说、隐居云松之间。
「玩云听松自怡悦,独善不救苍生穷」——他玩赏云气、聆听松风以自娱自乐,独善其身却不救苍生之穷困。
「司徒当年早致身,大鹏九万排风云」——司徒当年早早致身仕途,如大鹏展翅九万里排开风云而上。
「扬历内外三十载,剩有事业扬清芬」——扬历朝廷内外三十载,剩下的唯有无数事业扬其清芬。
「顷来都门得良会,示予山图同展对」——近日来到京城得此良机相会,示我山房之图一同展开对看。
「知公身在霄汉上,故园时时劳梦寐」——深知公身在朝廷高位之上,故园山房却时时劳您梦寐。
「鸿飞矫矫羡莫扳,衡门幽幽生暮寒」——鸿雁矫矫高飞令人羡慕而不可攀附,衡门幽深之处生出傍晚的寒意。
「颇疑中林猿鹤怨,几见石径莓苔斑」——颇疑林中猿鹤生怨望之情,几番看见石径上莓苔斑驳。
「小山桂枝高几许,木落清吟山鬼语」——小山上桂花树枝有多高呢,木叶飘落时清吟之声如山鬼之语。
「翠巘秋来多白云,玉田春深涨红雨」:翠绿的山巅秋来多有白云缭绕,玉田春深之时红雨般的花瓣漫天飞洒。
「公今正作商家霖,忠荩九重知眷深」:公如今正作商家甘霖一般的重臣,忠荩之心为九重天子所深知眷宠。
「崇崇鼎铉日柄用,迢迢故国空驰心」:崇高如鼎铉之臣日渐柄用当权,而迢迢故园只能徒然驰心远念。
「他时功成冠拟挂,再向山前开绿野」:他时功业成就,便把官帽挂起,再向山前开辟一片绿野归隐。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句曲山房,兼叙兼议,山林与庙堂交织。开篇"句曲古灵壤,嵯峨屹高空。遥联峨眉秀,近接钟山雄"以远近对举总写句曲山之雄秀,气格开阔。
"传闻兹地神仙居,卜筑今有高人庐"以"神仙居"引出"高人庐",将陶弘景茅山的仙风与司徒精舍相承一脉。
"门前溪九曲,屋后松千章"以数字对仗写精舍清幽之境,"九曲"与"千章"极言其深邃繁茂。
"读易梅窗清夜徂,鸣琴草堂白昼静"以"读易"与"鸣琴"、"清夜"与"白昼"的对照写司徒的雅致生活,意境清远。
"山中昔有华阳翁,著书于此巢云松"以陶弘景的典故为反衬——"玩云听松自怡悦,独善不救苍生穷"以"独善不救"四字暗抑华阳翁之独善,反托司徒之兼济天下。
"司徒当年早致身,大鹏九万排风云"以大鹏之喻盛赞司徒早岁入仕、扶摇直上的气魄,"扬历内外三十载,剩有事业扬清芬"以"清芬"二字定司徒功业之清白。
"知公身在霄汉上,故园时时劳梦寐"以"身在霄汉"与"梦寐故园"的对照写司徒身居高位而心系山林,情思绵邈。
"鸿飞矫矫羡莫扳,衡门幽幽生暮寒"以鸿雁之不可攀与衡门之暮寒写归隐之思,"颇疑中林猿鹤怨,几见石径莓苔斑"暗用孔稚珪《北山移文》之意,以猿鹤怨望、莓苔斑驳写山中对主人的思念。
"翠巘秋来多白云,玉田春深涨红雨"以秋云春雨、翠白红绿的色彩对照写山中四时之美,意象鲜丽。末段"公今正作商家霖,忠荩九重知眷深。崇崇鼎铉日柄用,迢迢故国空驰心"以"商家霖"(商汤相傅说作霖雨之典)与"鼎铉"赞司徒为当朝重臣,又以"空驰心"写其对故园的眷念。结句"他时功成冠拟挂,再向山前开绿野"以"挂冠"之典寄望功成身退、归隐山居,呼应起句"卜筑今有高人庐",章法圆融。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句曲山房为题,将山林清幽之胜与司徒庙堂之业交织融汇,情致清远而期许深远。诗人以陶弘景独善其身的典故反托司徒兼济天下的功业,以鸿雁、猿鹤、莓苔、白云红雨等意象写山林思念之美,末以"功成冠拟挂,再向山前开绿野"寄望归隐,使全篇于颂赞之中兼含山林之志。气格清雄,辞采雅丽,是明代应酬赋诗中情思兼至、章法圆融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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