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原行送王南江郡伯之任

明 · 孙承恩

译文

五马何翩翩,金带绯袍鲜。

五马多么翩翩而行,金带和绯袍多么鲜亮。

王子且驻节,听我歌泾原。

王子暂且驻留车驾,听我歌唱泾原。

天下都邑称关中,关中要地泾原雄。

天下的都邑首推关中,关中要地以泾原最为雄壮。

山川秀拔更险阻,襟带中华今古同。

山川秀美挺拔更加险阻,如同中华的襟带古今相同。

黄河汇其阴,崆峒奠其阳。

黄河汇聚在它的北面,崆峒山坐落在它的南面。

左控右扼称四塞,面势博大森开张。

左控右扼号称四塞之地,地势博大森严开阔。

风气朴茂近淳古,习俗沉雄盛材武。

风俗朴茂接近淳古之时,习俗沉雄多出材武之士。

先王德化俨犹在,尚义知方似邹鲁。

先王的德化俨然还在,崇尚义理知晓方向如同邹鲁之地。

重城屹屹称雄奇,边人亦或窥郊圻。

重城屹立号称雄奇,边地异族也偶尔窥伺郊野。

弯弓矫矢射汉月,百里时见烟尘飞。

弯弓搭箭射向汉地的月亮,百里之内时常看到烟尘飞扬。

汉家保障重刺史,况是兹邦逼戎垒。

汉朝重视保障边地倚重刺史,何况此地逼近戎人营垒。

往哲勋名代有之,岂无寻常牧民比。

前贤的功勋名声代代都有,难道没有寻常的牧民之官可比。

王子才识真罕伦,不是寻行数墨人。

王子的才识确实罕有伦比,不是那种寻行数墨的庸人。

宠命新承人共羡,拂拭干将意气振。

新承宠命众人共同羡慕,如同拂拭干将宝剑意气振奋。

朝辞帝都城,远望泾河水。

早晨辞别帝都城,远望泾河之水。

可蓝山下青草深,勤武堂前暮云紫。

可蓝山下青草幽深,勤武堂前暮云紫色。

绥戢流殍苏沉疴,十邑酿作春风和。

安抚流亡赈济饿殍使沉疴复苏,十邑之地酿成春风和煦。

省农时露冕,吊古还悲歌。

视察农事时常露冕而行,凭吊古迹还唱悲歌。

书生共说知我寡,试看往哲何为者。

书生们都说理解我的人很少,且看前贤都是怎样的作为。

休教桴鼓动边尘,莫使蕃人来牧马。

不要让战鼓惊动边地的尘烟,不要让蕃人前来牧马。

我歌泾原行,送子之泾原。

我歌唱泾原行,送你前往泾原。

期年侧耳报嘉政,伫见徵书下九天。

一年后侧耳倾听你的善政佳音,等待看到征书从九天降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承恩送别王南江(郡伯即知府之尊称)赴任泾原之作,属送别兼勉励之体。泾原地处关中要冲,北控河朔、南扼蜀陇,自古为边防重镇,唐时更有泾原兵变之乱。诗中先铺写泾原的山川形胜、民俗朴茂、边患时闻,再点出知泾原者须是才识罕伦、非寻行数墨之辈,末以"期年侧耳报嘉政,伫见徵书下九天"寄望王南江于任上勤政安民、不日征还升迁,是一篇气象雄阔、期许殷切的赠行长歌。

逐句解读
「五马何翩翩,金带绯袍鲜」——五马驾车何等翩翩,金带绯袍鲜丽夺目,写王南江赴任时的赫赫仪从。

「王子且驻节,听我歌泾原」——王子且先驻留行节,听我为你歌咏泾原之风土。

「天下都邑称关中,关中要地泾原雄」——天下的都邑都称道关中,关中要地以泾原最为雄奇。

「山川秀拔更险阻,襟带中华今古同」——山川秀出拔群而又险阻难越,如襟如带地拱卫中华,古今皆然。

「黄河汇其阴,崆峒奠其阳」——黄河在它的北面汇流,崆峒山在它的南面镇定。

「左控右扼称四塞,面势博大森开张」——左控右扼号称四塞之地,山川面势博大而森严开张。

「风气朴茂近淳古,习俗沉雄盛材武」——风气朴厚茂美近于淳古之世,习俗沉雄而盛产材武之士。

「先王德化俨犹在,尚义知方似邹鲁」——先王的德化俨然犹存,崇尚礼义知所向方,竟如邹鲁之乡一般。

「重城屹屹称雄奇,边人亦或窥郊圻」——重重城郭屹立号称雄奇,然而边地异族亦偶尔窥伺城郊。

「弯弓矫矢射汉月,百里时见烟尘飞」——他们弯弓搭箭射向汉家明月,百里之外时见烽烟尘土飞扬。

「汉家保障重刺史,况是兹邦逼戎垒」——汉家朝廷以刺史为保障之重臣,何况此地逼近戎人营垒。

「往哲勋名代有之,岂无寻常牧民比」——历代先贤在此建立勋名者代有其人,岂能仅以寻常牧民之官相看。

「王子才识真罕伦,不是寻行数墨人」——王子你的才识真是罕有人伦比,不是那寻行数墨的寻常之人。

「宠命新承人共羡,拂拭干将意气振」——新承朝廷宠命人人共羡,正如拂拭干将宝剑,意气为之一振。

「朝辞帝都城,远望泾河水」——早晨辞别帝都城池,远望泾河之水东流。

「可蓝山下青草深,勤武堂前暮云紫」——可蓝山下青草深深,勤武堂前暮云紫色沉沉。

「绥戢流殍苏沉疴,十邑酿作春风和」——安抚收辑流亡饥民、复苏困苦沉疴,使十邑之民如沐春风之和煦。

「省农时露冕,吊古还悲歌」——视察农桑时露出冠冕亲行阶陌,凭吊古迹还唱悲歌以寄怀。

「书生共说知我寡,试看往哲何为者」——书生们都说世之知己甚寡,试看历代先贤又是何为。

「休教桴鼓动边尘,莫使蕃人来牧马」——休要使战鼓惊动边境烟尘,莫让蕃人再来此地放牧战马。

「我歌泾原行,送子之泾原」——我作这首泾原行,送您前往泾原赴任。

「期年侧耳报嘉政,伫见徵书下九天」——期待一周年侧耳听到您的善政佳报,伫立恭见征召升迁的诏书从九天而下。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赠行,结构宏大,铺叙层次分明。开篇"五马何翩翩,金带绯袍鲜"以鲜丽的色彩写王南江赴任的盛况,反衬后文边地的肃杀。

"天下都邑称关中,关中要地泾原雄"以两层递进总提泾原之重,"襟带中华今古同"以"襟带"的比喻写泾原拱卫中华之势。

"黄河汇其阴,崆峒奠其阳"以山水对举写泾原的地势,"左控右扼称四塞"以"四塞"二字定其形胜。

"风气朴茂近淳古"以下,由地及人,以"尚义知方似邹鲁"的比喻将边地之民写得颇具儒风。

"重城屹屹称雄奇,边人亦或窥郊圻"由静态的城池转入动态的边患,"弯弓矫矢射汉月,百里时见烟尘飞"以"弯弓""射月""烟尘"的意象写边氛紧张,笔力苍劲。

"王子才识真罕伦,不是寻行数墨人"以"干将"宝剑之喻写王南江的才具非凡,"拂拭"二字尤见用世之意。

"朝辞帝都城,远望泾河水"以下笔调转为舒缓,以"可蓝山下青草深,勤武堂前暮云紫"的对仗写泾原风物,青草暮云含蓄有致。

"绥戢流殍苏沉疴,十邑酿作春风和"以"春风和"的意象寄望善政。

"休教桴鼓动边尘,莫使蕃人来牧马"以双重否定祈使句寄望边境安宁,辞意恳切。末以"期年侧耳报嘉政,伫见徵书下九天"收束,既祝其政绩,又期其升迁,赠行之意尽出。

总体评价
此诗以泾原地势为骨架,以边患时闻为筋脉,以王南江才识为点睛,将送别、风土、边事、期许融为一篇,气象雄阔而情意殷切。诗人以"四塞""邹鲁""干将""春风和"等比喻与典故层层点染,使赠行之作兼具山水图卷与边塞长歌之气格。全篇铺叙有度、议论得体,是明代送别诗中体制宏整、辞气雄壮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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