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苦热行

明 · 孙承恩

译文

昨日苦热欲发狂,袒跣大叫无遁藏,火云照夜星耀芒。

昨日酷热得几乎要发狂,赤膊赤脚大喊大叫也无处躲避,火红的云映照着夜空,星星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今日不可更禁当,低垂郁蒸气如结,肌肤屡搔成痏疮。

今天更加难以忍受,闷热之气低垂凝结不散,皮肤反复搔抓已经结成了疮疤。

蕲竹八尺琉璃光,欲眠先看汗流浆,炎熇蕴隆遮日黄。

蕲竹席八尺长光亮如琉璃,想睡时只见汗水如浆涌流,酷热蒸腾将阳光都遮成一片昏黄。

松枝柏叶凝不动,长箑勤挥那得凉。

松枝柏叶凝然不动一丝风也没有,不停地挥动大扇又怎能得到凉意。

四时平分乃恒理,阴阳二气翕以张。

四季平分本是恒常之理,阴阳二气相互聚合又扩张。

千古万古胡不尔,岂独此日为予殃。

千古万古以来何尝不是如此,难道只有今天才对我降下灾殃。

情随事变弗自觉,忧喜苦乐态失常。

人的感情随境遇变化而不自觉,忧愁欢喜痛苦快乐都已失了常态。

翻思冱寒冻欲僵,恨不置身火与汤。

转念想到严寒冻得快要僵硬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投身到烈火和沸水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承恩苦热之作,与前《苦热行》相承接,故称"后苦热行"。诗中极力铺陈酷暑之苦,从体感到心理层层深入,最后以翻思寒冬之想反衬酷热之难耐,以荒诞之思表达极致之苦,是典型的以反衬正、以虚写实的表现手法。

逐句解读
「昨日苦热欲发狂,袒跣大叫无遁藏,火云照夜星耀芒」——写昨日酷热之极,人几乎发狂,赤膊赤脚大叫也无处躲避,连夜间火云映照、星光如芒,暑热昼夜不息。

「今日不可更禁当,低垂郁蒸气如结,肌肤屡搔成痏疮」——今日更难忍受,闷热之气低垂凝结不散,皮肤不断搔抓已生疮疮痍。

「蕲竹八尺琉璃光,欲眠先看汗流浆,炎熇蕴隆遮日黄」——蕲竹席光亮如琉璃,但想睡时只见汗如浆流,酷热蒸腾连阳光都被遮成黄色。

「松枝柏叶凝不动,长箑勤挥那得凉」——松柏枝叶凝然不动,毫无风息,纵然不停挥动大扇也得不到凉意。

「四时平分乃恒理,阴阳二气翕以张」——四时平分本是常理,阴阳二气相互消长。

「千古万古胡不尔,岂独此日为予殃」——千古万古都是如此,岂独今日为我降祸。

「情随事变弗自觉,忧喜苦乐态失常」——人的情感随境遇变化而不自知,忧喜苦乐之态已失常态。

「翻思冱寒冻欲僵,恨不置身火与汤」——转念想到严寒冻得僵硬之时,恨不得投身到火中或滚水里去。以寒冬时思热反衬酷热时思冷,极写苦热难耐。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昼夜对比(火云照夜)、心理对比(翻思冱寒)、感受对比(昨日与今日)。尤以末二句最妙——寒冬时恨不能投身火热,正与酷热时的痛苦形成对称,揭示人情随境遇而变的脆弱本质。语言直白粗犷,「袒跣大叫」「肌肤屡搔成痏疮」等句以不文之辞写不文之苦,真实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端体感入诗,不事雕琢而自有力度。诗人从生理痛苦出发,上升到对人情随境而变的哲理反思,使一首苦热诗兼具了感受的真实与思辨的深度,在同类题材中别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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