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晓图歌为克斋司徒题
明 · 孙承恩
译文
斜日吹落明星稀,汉家宫里春云低。
夕阳西沉晚风吹落了残星已稀少,汉家宫中春云低垂。
铜龙漏静午门辟,鱼钥声传万户齐。
铜龙漏壶声静午门开启,鱼形钥匙声传遍万户齐齐开门。
此时六宫人尽起,宝镜荧荧对梳洗。
此时六宫的嫔妃们都已起身,在宝镜荧荧的光辉下对镜梳洗。
螺黛妆馀积翠烟,残脂涤去流红腻。
螺黛画眉后余下青翠的烟色,洗去的残脂流出了红色的油腻。
龙脑入缕罗衣香,珠钿玉佩锵鸣珰。
龙脑香熏入丝缕罗衣散发香气,珠钿玉佩相击发出铿锵的鸣珰声。
试问宫中谁第一,赵家姊妹誇新妆。
试问宫中谁最美,赵家姐妹自夸新妆最出众。
东风习习春犹浅,小立徐行娇步软。
东风徐徐吹拂春意尚浅,小立片刻徐徐行走娇柔的步态轻软。
梦馀杨柳尚含嚬,睡足海棠犹力倦。
梦醒之后如杨柳般还含着蹙眉的神态,睡足了如海棠般还带着慵倦。
帘垂翡翠挂珊瑚,渐观花影摇金铺。
翡翠珠帘垂下珊瑚挂饰,渐渐看到花影摇动在金色的门环上。
閒理玉筝调锦瑟,官家上直听传呼。
悠闲地弹弄玉筝调校锦瑟,皇帝上朝值班时听着传呼声。
列屋盈盈尽妖冶,负宠争怜不相下。
满屋的嫔妃个个美丽妖冶,仗着受宠争相邀怜互不相让。
饰貌何如饰性情,当熊辞辇何为者。
修饰容貌不如修养性情,冯婕妤挡熊、班婕妤辞辇才是为了什么呢。
容光或有覆盆遗,燕笑宁知泣向隅。
光彩照人的或许也有蒙冤被遗漏的,欢笑的人哪里知道有人在角落哭泣。
歌舞昭阳竞春好,凄凉长信恨更迟。
昭阳殿中歌舞争竞春光美好,长信宫中凄凉遗恨更深更长。
春去春来年复年,人生岂得常娇妍。
春去春来年复一年,人生哪能永远保持娇美容颜。
忽忽愁中添绿鬓,匆匆镜里改朱颜。
恍惚间愁苦中黑发渐生白发,匆匆之间镜中红颜已经改变。
沧海桑田讵胜道,富贵荣华孰长保。
沧海变成桑田怎能说得尽,富贵荣华又有谁能长久保全。
试看当年盛丽区,只今无地生芳草。
试看当年繁华盛丽的区域,如今连生芳草的地方都没有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汉宫春晓图而作,七言歌行体。诗从画面落笔,写汉宫春晓的繁华盛景——六宫梳洗、赵家新妆、宫中歌舞,继而笔锋一转,揭示华美表象下的悲剧:昭阳争宠与长信凄凉、容光易逝与荣华难保。全诗以"春"字贯穿,由春晓之盛到春去春来的无常,以画中盛景映照历史兴衰,寄寓了深刻的盛衰之叹。
逐句解读
「斜日吹落明星稀,汉家宫里春云低。铜龙漏静午门辟,鱼钥声传万户齐。」斜日西沉明星稀疏,汉宫之中春云低垂。铜龙漏静午门开启,鱼钥之声万户齐传。
「此时六宫人尽起,宝镜荧荧对梳洗。螺黛妆馀积翠烟,残脂涤去流红腻。」此时六宫之人尽起,对着宝镜荧荧梳洗。螺黛妆罢积聚翠烟,残脂洗去流出红腻。
「龙脑入缕罗衣香,珠钿玉佩锵鸣珰。试问宫中谁第一,赵家姊妹誇新妆。」龙脑香入缕罗衣生香,珠钿玉佩锵鸣作响。试问宫中谁为第一,赵家姊妹夸耀新妆。
「东风习习春犹浅,小立徐行娇步软。梦馀杨柳尚含嚬,睡足海棠犹力倦。」东风习习春意犹浅,小立徐行娇步柔软。梦醒之余杨柳尚含愁,睡足之后海棠犹倦。
「帘垂翡翠挂珊瑚,渐观花影摇金铺。閒理玉筝调锦瑟,官家上直听传呼。」帘垂翡翠挂着珊瑚,渐观花影摇动金铺。闲理玉筝调弄锦瑟,官家上直听传呼声。
「列屋盈盈尽妖冶,负宠争怜不相下。饰貌何如饰性情,当熊辞辇何为者。」列屋盈盈尽是妖冶,负宠争怜互不相让。饰貌不如饰性情,当熊辞辇之人为的是什么呢。
「容光或有覆盆遗,燕笑宁知泣向隅。歌舞昭阳竞春好,凄凉长信恨更迟。」容光或有覆盆之下被遗弃的,燕笑岂知有人在角落哭泣。歌舞昭阳竞春好,凄凉长信之恨更迟。
「春去春来年复年,人生岂得常娇妍。忽忽愁中添绿鬓,匆匆镜里改朱颜。」春去春来年复一年,人生岂能常保娇妍。忽忽愁中增添了绿鬓,匆匆镜里改换了朱颜。
「沧海桑田讵胜道,富贵荣华孰长保。试看当时盛丽区,只今无地生芳草。」沧海桑田岂能尽道,富贵荣华谁能长保。试看当时盛丽之区,如今连芳草都无处生长。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诗的形式,借汉宫春晓之图寄寓兴衰之叹。艺术手法有三:一曰"由画入史",先写画面所见之盛——梳洗、妆扮、歌舞,再转入历史之思——昭阳与长信的对比,画面与历史交融;二曰"对比映照",赵飞燕姊妹之宠与班婕妤之冷、昭阳之欢与长信之悲、春晓之盛与芳草无地,层层对比深化主题;三曰"以问作结","试看当时盛丽区,只今无地生芳草"以反诘语气收束,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题画诗中的佳作,以汉宫春晓图为切入点,从画面之盛延展到历史之思。前半写画中春晓之美,笔触细腻华艳,"螺黛妆馀积翠烟,残脂涤去流红腻"等句色香味俱全;后半转入兴衰之叹,"歌舞昭阳竞春好,凄凉长信恨更迟"一联将两汉宫怨浓缩于一句之中,对比强烈。末以"只今无地生芳草"收束,以自然之荒凉映照人事之无常,言简意深。全诗华美与苍凉交织,充分体现了题画诗"以画寄慨"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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