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梅岭

明 · 孙承恩

译文

归途忽何乡,绝巘弭飞盖。

归途中忽觉不知身在何方,在极高山巅停下了车驾。

梅关兹复登,浩荡豁眼界。

如今再次登上梅关,浩荡气象使眼界豁然开朗。

峰峦出奇姿,竹木露新态。

峰峦展现出奇特的姿态,竹木显露出崭新的面貌。

景物非有增,自与人意会。

景物并没有增添什么,自然与人心意相通。

山僧设茗供,顾我喜健在。

山僧设茶招待,看着我庆幸依然健在。

瘴地已脱迹,颇觉肝胆快。

已经摆脱了瘴疠之地的行迹,颇觉得肝胆舒畅痛快。

乡心逐归云,逸兴轶尘壒。

思乡之心追逐着归云,超逸的兴致超越了尘世浊气。

矫首望故庐,目极飞鸟外。

昂首眺望故乡的居所,目光远及飞鸟之外。

赏析

题解
梅岭即大庾岭,在今江西与广东交界处,是古代南北交通的要道。此诗为孙承恩出使安南未果后北归途中再登梅岭所作。与来时心境不同,归途中的诗人已脱离瘴疠之地,心情豁然开朗,诗风也由压抑沉重转为轻快昂扬。

逐句解读
「归途忽何乡,绝巘弭飞盖」归途中忽觉不知身在何方,在极高的山巅停下车驾,“绝巘”指极高之峰,“弭飞盖”即停下车马。

「梅关兹复登,浩荡豁眼界」如今又登上了梅关,浩荡的气象使眼界豁然开朗,“复登”点出这是再次经过,心境已不同于来时。

「峰峦出奇姿,竹木露新态」峰峦展现出奇特的姿态,竹木显露出新的面貌,景物虽与来时相同,但“奇姿”“新态”暗示心情变化后所见也不同。

「景物非有增,自与人意会」景物并没有增加什么,自然与人心意相通,这一句点明了“景因情变”的哲理。

「山僧设茗供,顾我喜健在」山僧设茶招待,看着我庆幸依然健在,“喜健在”暗示来时的凶险与归来的庆幸。

「瘴地已脱迹,颇觉肝胆快」已经摆脱了瘴疠之地的行迹,颇觉得肝胆舒畅,“肝胆快”写出脱离险境后的痛快淋漓。

「乡心逐归云,逸兴轶尘壒」思乡之心追逐着归云,超逸的兴致超越了尘世的浊气,“轶尘壒”即超越尘垢,精神境界陡然拔高。

「矫首望故庐,目极飞鸟外」昂首眺望故乡的居所,目光远及飞鸟之外,以辽远的意象收束全诗,意境开阔。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景随情变”的写法。“景物非有增,自与人意会”是全诗的理论核心,揭示了审美体验中主客体互动的本质。来时过梅岭所见的险峻,归途再登则成了“奇姿”“新态”,同是梅岭,因心境不同而呈现不同面貌。“瘴地已脱迹”与“颇觉肝胆快”的对比,“乡心逐归云”与“逸兴轶尘壒”的递进,将诗人的情感从身体的释放推向精神的超越。末句“目极飞鸟外”化用了《诗经》远望意象,以视线的延伸暗示心灵的自由,使全诗在开阔的意境中收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明快的归途纪行诗,与诗人来时的沉郁形成鲜明对照。全诗从重登梅岭的豁然开朗,到脱险后的舒畅痛快,再到望乡时的超逸洒脱,情感一路上行,如登山般逐步开阔。“景物非有增,自与人意会”既是此诗的哲学内核,也是中国传统美学“情景交融”论的诗化表达。末句“目极飞鸟外”意境高远,不仅望见了故乡,更望见了精神的自由之境,使全诗在欢快中不失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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