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梅行次答富春山
明 · 孙承恩
译文
春山先生性超逸,山水平生好成癖。
春山先生性情超脱飘逸,一生酷爱山水已成癖好。
探奇览胜不惮劳,楚蜀名山遍经历。
探访奇观游览胜景不惧辛劳,楚地蜀地的名山都遍历过。
谢政归来更萧散,天与清缘谁解管。
辞官归来更加洒脱不羁,上天赐予的清雅缘分谁能管得了。
摆脱势利羞醯鸡,寻乐似嫌人世短。
摆脱势利如同醯鸡般可耻,寻求快乐似乎嫌人生太短。
朅来复作观梅行,吴岭梅开春正晴。
此来又作了观梅之行,吴岭梅花盛开春日正晴。
轻衣缓带自容与,閒云野鹤同高情。
穿着轻衣缓带从容自得,与闲云野鹤共享高雅情趣。
玄墓山中梅花窟,千树万树难髣髴。
玄墓山中有梅花窟,千树万树难以描摹形容。
玉缀琼铺迷近远,英郁芬芳盛蓬馞。
如玉缀琼铺般令人远近迷醉,花英浓郁芬芳盛极浓烈。
四方上下缟素同,虚明镜里无人踪。
四方上下如同素缟一般白茫茫,虚明如镜中不见人踪。
人行树间如踏空,十里廿里飘香风。
人在花树间行走如同踏在空中,十里二十里都飘着香风。
凝霜积雪摇晨曦,霏霏雾霭沾裳衣。
凝霜积雪在晨曦中摇动,霏霏雾霭沾湿了衣裳。
万籁沉沉莽寥阒,不知身世将何依。
万籁俱寂一片空旷寂静,不知身世将归于何处。
恍疑堕自冰崖里,琼楼玉宇将无是。
恍惚怀疑是从冰崖中坠入,琼楼玉宇莫非就是如此。
尘世区区何有哉,庾岭孤山真蕞尔。
尘世间区区有什么呢,庾岭和孤山真是微不足道。
吾闻海上姑射山,神仙乘云时往还。
我听说海上有姑射山,神仙乘云时常往来。
路通玄墓理或有,灵诠宝诀君曾传。
道路通往玄墓山按理或许有的,灵验的诠释和宝贵的秘诀您曾经传授过。
餐吸沆瀣和玄津,酝酿藻思诗清温。
餐食吸饮夜露和玄妙的津液,酝酿出华美的文思诗风清雅温润。
言言绝无尘土气,句句尚带梅花春。
字字句句绝无尘俗之气,每句话还带着梅花的春意。
多君示教感至意,顿豁老夫神志昏。
感谢您赐教的至诚意,顿时豁开了老夫昏沉的神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答富春山先生观梅之作,七言歌行体。诗写玄墓山观梅之游,从春山先生超逸不群的性格写起,经梅花盛开之壮景,到恍惚如入仙境的超验体验,末以"多君示教感至意,顿豁老夫神志昏"收束,将观梅之游升华为精神洗礼。全诗以"奇"字为眼,从人之奇到梅之奇到境之奇,层层递进。
逐句解读
「春山先生性超逸,山水平生好成癖。探奇览胜不惮劳,楚蜀名山遍经历。」春山先生性情超逸,山水平生好而成癖。探奇览胜不惮劳苦,楚蜀名山遍历。
「谢政归来更萧散,天与清缘谁解管。摆脱势利羞醯鸡,寻乐似嫌人世短。」辞官归来更加萧散,上天赐予清缘谁能管得。摆脱势利耻于如醯鸡般,寻乐似嫌人生太短。
「朅来复作观梅行,吴岭梅开春正晴。轻衣缓带自容与,閒云野鹤同高情。」近来又作观梅之行,吴岭梅花盛开春日正晴。轻衣缓带从容自得,闲云野鹤同此高情。
「玄墓山中梅花窟,千树万树难髣髴。玉缀琼铺迷近远,英郁芬芳盛蓬馞。」玄墓山中梅花如窟,千树万树难以仿佛。玉缀琼铺迷远近,花英浓郁芬芳盛馞。
「四方上下缟素同,虚明镜里无人踪。人行树间如踏空,十里廿里飘香风。」四方上下如同缟素一片,虚明镜中无人踪迹。人在花树间行走如同踏空,十里二十里飘着香风。
「凝霜积雪摇晨曦,霏霏雾霭沾裳衣。万籁沉沉莽寥阒,不知身世将何依。」凝霜积雪在晨曦中摇荡,霏霏雾霭沾湿裳衣。万籁沉沉莽然寥阒,不知身世将何所依。
「恍疑堕自冰崖里,琼楼玉宇将无是。尘世区区何有哉,庾岭孤山真蕞尔。」恍然怀疑自己坠入冰崖之中,琼楼玉宇或许正是如此。尘世区区有何足道,庾岭孤山真是渺小。
「吾闻海上姑射山,神仙乘云时往还。路通玄墓理或有,灵诠宝诀君曾传。」我听说海上姑射之山,神仙乘云时来时还。路通玄墓或许有理,灵诠宝诀你曾传习。
「餐吸沆瀣和玄津,酝酿藻思诗清温。言言绝无尘土气,句句尚带梅花春。」餐吸沆瀣之气和玄妙津液,酝酿藻思诗风清温。言言绝无尘土之气,句句尚带着梅花之春。
「多君示教感至意,顿豁老夫神志昏。」多蒙您示教深感盛意,顿然豁开了老夫昏暗的神志。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体制自由奔放。艺术手法有三:一曰"奇境营造","四方上下缟素同""人行树间如踏空"等句营造超现实境界,使人恍入仙乡;二曰"虚实相生",实写梅花之景与虚写姑射仙境交替出现,"琼楼玉宇将无是"一句虚实之间妙合无痕;三曰"以人映梅",先写春山先生之超逸,再写梅花之奇绝,人之清逸与梅之高洁相映成趣,末以先生诗句"绝无尘土气"收束,人梅合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梅为契机,由写实而入虚境,展现了从审美体验到精神超越的完整过程。诗中写梅花的段落尤为精彩,"四方上下缟素同,虚明镜里无人踪"营造出物我两忘的超验境界,"人行树间如踏空"化实为虚,极富想象力。末段转入仙道理趣,以姑射山神仙之说映衬梅花之奇,将自然之美升华为精神之境。全诗笔势奔放,意境清奇,得歌行体挥洒自如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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