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鹤行
明 · 孙承恩
译文
沈子赠我此孤鹤,长颈翛翛瘦躯阁。
沈子将这只孤鹤赠送给我,它长颈修长,瘦弱的身躯伫立在那里。
羽翼摧伤色惨阻,野性似不堪羁缚。
翅膀羽毛伤痕累累神色凄惨,野性难驯似乎受不了拘束。
向人惊掷犹未驯,掩抑知渠意非乐。
见人就惊慌扑腾尚未驯服,那抑郁低首的样子可知它心中并不快乐。
时窥只影立清沼,应有遐心思碧落。
时常看见它孤单的身影立在清澈池边,应该是心怀远志想念着碧蓝的天空。
整翼欲舞还复休,引颈将鸣更中却。
整理羽翼想要起舞却又停下,伸长颈项想要鸣叫却又中途止住。
竹下羞同燕雀群,日长独向莓苔啄。
在竹林下羞于与燕雀为伍,漫长的白日里独自在苔藓上啄食。
老夫平生甚爱此,顾玩时时不嫌数。
我老夫平生非常喜爱这只鹤,时常观赏不觉得厌烦。
焚香鼓琴日与俦,主如老夫亦不恶。
焚香弹琴与它日日相伴,主人像我也还算不错。
我家园亭白日静,水石幽森俨林壑。
我家的园亭白日里十分清静,水石幽深森然就像山林沟壑。
尘嚣纷华不汝干,似此岂不堪栖托。
尘世的喧嚣繁华都不会打扰你,这样的环境难道还不值得栖身?
老夫惜汝亦良至,汝独漠然无领略。
我对你的爱惜也算到了极点,你却独自漠然好像无所感受。
罗罼悬空万里悲,鸾凤似有三山约。
罗网高悬空中传来万里悲鸣,它似乎与鸾凤有蓬莱三山的约定。
风尘扰扰羽毛短,云霄阴阴天路邈。
风尘纷扰使羽毛受损短小,云霄阴暗天空之路遥远渺茫。
迟尔三年长养成,任子去去翔寥廓。
等你三年长成羽翼丰满,任凭你飞去翱翔于广阔天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承恩获友人沈子赠予一只孤鹤后所作。诗人以拟人手法,细致描绘了这只受伤孤鹤的形貌、举止与性情,借鹤之孤高野逸寄托自身的人格理想。全诗以"孤鹤"为轴,既写鹤之神态,亦写主之深情,鹤我交融,物我两忘,是一篇咏物抒怀的佳作。
逐句解读
「沈子赠我此孤鹤,长颈翛翛瘦躯阁」:友人沈子将这只孤鹤赠予我,它长颈修长,瘦弱的身躯伫立着。开篇交代孤鹤来历,并勾勒其清臞之态。
「羽翼摧伤色惨阻,野性似不堪羁缚」:羽毛翅膀伤痕累累,神色凄惨委顿,其野性似乎难以忍受拘束束缚。诗人由表及里,写出孤鹤受伤后的痛苦与不甘。
「向人惊掷犹未驯,掩抑知渠意非乐」:见人就惊惶扑腾尚未驯顺,那低首抑郁之态,可知它心中并不快乐。
「时窥只影立清沼,应有遐心思碧落」:不时窥见它孤影立于清澈池畔,应是有远大心思想念着碧蓝天空。
「整翼欲舞还复休,引颈将鸣更中却」:整理羽翼想要起舞却又停歇,伸长颈项将要鸣叫却又中途退却。二句写孤鹤欲动又止的矛盾姿态,传神入妙。
「竹下羞同燕雀群,日长独向莓苔啄」:在竹林之下羞于与燕雀为伍,长长的白日里独自在青苔上啄食。以"羞同"二字写出孤鹤清高自许的品格。
「老夫平生甚爱此,顾玩时时不嫌数」:我老夫平生十分喜爱此鹤,时常观赏玩味不嫌其频繁。
「焚香鼓琴日与俦,主如老夫亦不恶」:焚香弹琴与它日日为伴,主人像我这样也算不坏了。
「我家园亭白日静,水石幽森俨林壑」:我家园亭白日清静,水石幽深森然俨然如山林沟壑。
「尘嚣纷华不汝干,似此岂不堪栖托」:尘世喧嚣繁华都不会侵扰你,如此环境难道不堪以栖身托命?
「老夫惜汝亦良至,汝独漠然无领略」:我对你爱惜也算至诚到了极点,你却独自漠然似无所领悟。
「罗罼悬空万里悲,鸾凤似有三山约」:罗网高悬于空,万里之外传来悲鸣,它似乎与鸾凤有蓬莱三山之约。
「风尘扰扰羽毛短,云霄阴阴天路邈」:风尘纷扰使羽毛短损,云霄阴暗天空之路渺远难通。
「迟尔三年长养成,任子去去翔寥廓」:等你三年羽翼丰满长成,任凭你远去翱翔于广阔天际。结语豁达,以放生之愿显主人之深情。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手法的巧妙运用,诗人赋予孤鹤以"羞""思""悲"等情感,使其成为有灵性的精神象征。二是对比映衬,以燕雀之群反衬孤鹤之高洁,以园亭之静反衬孤鹤思归碧落之心。三是细节白描,如"整翼欲舞还复休,引颈将鸣更中却",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孤鹤矛盾踌躇的生动姿态。四是结构上的转折递进,由写鹤之形貌,到写鹤之性情,再到写主之深情,最后以放归之愿收束,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物寄怀,将孤鹤的清高野逸与诗人自身的精神追求融为一体。全篇语言质朴而情致深婉,既有对孤鹤形神兼备的刻画,也有对自由与归宿的哲思,体现了明代文人以物言志、托物抒怀的艺术传统,堪称咏物诗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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