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扇

明 · 孙承恩

译文

天门启阊阖,百辟依彤墀。

天门大开,百官依傍着红色的台阶。

中官出传宣,赐箑无尊卑。

宦官出来传旨,赐扇不分尊卑。

元臣帝股肱,受此乃其宜。

元老重臣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接受赏赐本就理所应当。

顾臣亦何人,得荷乾坤慈。

回头想想臣又是什么人,竟能蒙受天地般的恩慈。

炎蒸方在候,效用真及时。

酷暑蒸热正当其时,这把扇子的效用真是及时。

虽非金玉贵,为用良珍奇。

虽然不如金玉珍贵,但用途确实珍贵奇特。

金星点素质,落落明珠玑。

金星点缀在素白的底子上,如同落落的明珠美玉。

于昭古先训,入眼光陆离。

彰显着古代先贤的遗训,映入眼中光彩斑斓。

臣非诸葛侯,白羽挥军师。

臣不是诸葛武侯,拿着白羽扇指挥军队。

亦非晋谢安,仁风慰群黎。

也不是晋朝的谢安,用仁风安抚百姓。

惟堪坐玉署,敛衽哦书诗。

只配坐在翰林院中,整理衣襟吟哦诗书。

尔时一披挥,习习来凉飔。

那时候一挥展开,习习凉风便吹来。

格言荷圣教,佩服真臣师。

格言承载着圣上的教诲,臣衷心佩服真如老师。

致身明时用,得此良艰希。

献身于清明之世效力,得到这赏赐实在艰难稀少。

天恩诚浩荡,报答容臣私。

天恩确实浩荡,容许臣私下报答。

常闻古忠良,因事纳箴规。

常听说古代的忠臣良将,借事进献箴言规劝。

臣亦有悃诚,上告天王知。

臣也有赤诚之心,向上禀告天子知道。

惟昔有虞氏,聪德无偏遗。

回想从前的有虞氏舜帝,圣明之德无所偏废。

制兹曰五明,睿知勤畴咨。

制作此扇称为五明扇,圣智勤勉地咨询治国之道。

亦有周武氏,仁恩遍敷施。

也有周武王,仁恩遍施天下。

道逢暍死者,手执此自挥。

路上遇到中暑而死的人,亲手拿着扇子为他们扇风。

惟兹二圣人,?治诚孜孜。

只有这两位圣人,治理天下确实孜孜不倦。

以兹虞周世,万载歌无为。

因此虞周之世,万载歌颂无为而治。

吾皇睿作圣,秉德恒谦撝。

我皇睿智圣明,秉持德行永远谦逊退让。

愿惟时风若,今古同雍熙。

愿只有时风和顺,古今同享雍熙太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皇帝赐扇后所作的感恩言志之诗。诗人从赐扇之事入手,先谢皇恩,继而以诸葛侯挥白羽、谢安用仁风两个典故自谦不逮,最后以虞舜制五明扇、周武王执扇救暍死者的古圣王之事为鉴,向皇帝进献箴规,希望皇帝效法先圣、勤政爱民。

逐句解读
「天门启阊阖,百辟依彤墀」——天门开启阊阖,百官依立于彤墀之下。

「中官出传宣,赐箑无尊卑」——中官出来传宣,赐扇不分尊卑。

「元臣帝股肱,受此乃其宜」——元臣是帝之股肱,受此赐扇乃是应当。

「顾臣亦何人,得荷乾坤慈」——顾臣又是何人,得以蒙受乾坤之慈。

「炎蒸方在候,效用真及时」——炎热蒸腾正当其候,扇的效用真是及时。

「虽非金玉贵,为用良珍奇」——虽非金玉之贵,但为用确实珍奇。

「金星点素质,落落明珠玑」——金星点缀在素白的扇面上,落落如明珠玑珠。

「于昭古先训,入眼光陆离」——昭彰着古先圣王的教训,入眼光彩陆离。

「臣非诸葛侯,白羽挥军师」——臣不是诸葛武侯,不能白羽挥扇为军师。

「亦非晋谢安,仁风慰群黎」——也不是晋朝谢安,不能以仁风慰藉群黎。

「惟堪坐玉署,敛衽哦书诗」——只能坐在玉署之中,敛衽吟哦书诗。

「尔时一披挥,习习来凉飔」——那时一挥扇,习习凉风便来。

「格言荷圣教,佩服真臣师」——格言承载圣教,佩服之后真如臣之良师。

「致身明时用,得此良艰希」——致身于明时为用,得此赐扇实在艰难稀有。

「天恩诚浩荡,报答容臣私」——天恩确实浩荡,容臣以私情报答。

「常闻古忠良,因事纳箴规」——常闻古代忠良之臣,因事向君王进纳箴规。

「臣亦有悃诚,上告天王知」——臣也有悃诚之心,上告天王知晓。

「惟昔有虞氏,聪德无偏遗」——惟有昔日虞舜,聪德无所偏遗。

「制兹曰五明,睿知勤畴咨」——制作此扇名为五明,睿知勤于咨访。

「亦有周武氏,仁恩遍敷施」——也有周武王,仁恩遍加敷施。

「道逢暍死者,手执此自挥」——路上遇到中暑暍死之人,手执此扇亲自为之挥风。

「惟兹二圣人,?治诚孜孜」——惟此二位圣人,治理确实孜孜不倦。

「以兹虞周世,万载歌无为」——以此虞周之世,万载歌颂无为而治。

「吾皇睿作圣,秉德恒谦撝」——吾皇睿智作圣,秉持仁德恒久谦让。

「愿惟时风若,今古同雍熙」——愿惟时风和顺,今古同享雍熙之治。

艺术手法
一、"臣非诸葛侯""亦非晋谢安"以双重否定自谦,既表达感恩又不失身份,措辞得体。二、"道逢暍死者,手执此自挥"以周武王的具体行为,将赐扇之事上升到君王仁德的层面,为进谏铺垫。三、全诗从谢恩到进谏的结构,符合"因事纳箴规"的臣子之道,体现了传统"美刺"诗学的精义。四、"格言荷圣教,佩服真臣师"将扇上文字与圣教合一,物与教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赐扇为契机,巧妙地将谢恩与进谏合为一体。诗人不满足于单纯的感恩,而是"因事纳箴规",以虞舜、周武王两位古圣王的事迹为鉴,劝勉皇帝效法先圣勤政爱民。全诗由物及理、由谢恩及进谏,结构严谨,体现了传统士大夫"文死谏"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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