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示儿侄三首

明 · 孙承恩

译文

城上更传急,尊前烛燄红。

城头上更鼓声急促地传来,酒樽前烛火摇曳通红。

即听数刻过,便是一年终。

才听见几刻的更鼓过去,就已经是一年到了尽头。

酬酢看昆弟,愁嗟独病翁。

看着兄弟们互相劝酒酬答热闹,唯独我这个病老头独自愁叹。

不知今夕饮,再得几番同。

不知今夜这样的团聚饮酒,今后还能再有几次相同。

老泪伤时落,衰颜借酒红。

老迈的眼泪因感伤时事而落下,衰老的面容借酒力才泛起一丝红晕。

岂期乡国难,竟底岁年终。

哪里料到会遭遇家乡国难,竟然就这样到了年终。

戚戚怀先德,茕茕成老翁。

悲伤地怀念先人的德业,孤零零地成了老翁。

却思色养日,笑语几回同。

回想往日承欢父母膝下的时候,那样的欢声笑语能有几回相同。

秪有愁容惨,宁看笑靥红。

脸上只有愁惨之容,哪里还能看到笑靥红润。

试从千古论,谁驻百年终。

试从千古历史来论说,又有谁能驻留百年不至终老。

世难能无历,童儿易得翁。

世间的患难谁能不经历,孩童转眼之间也容易成为老翁。

他年今夕会,须忆此宵同。

将来某年今夕的聚会,一定要记得今宵这样的团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承恩于除夕之夜写给儿侄辈的三首五言律诗。除夕乃一年终始之交,最易引发光阴之感与亲族之思。三首诗围绕"年终"与"团圆"展开,由眼前酒宴写到往事回忆,再及于人生无常的感怀。其时正值乱世("乡国难"暗示时局动荡),诗中既有老病孤愁之叹,又有勉励后人珍重团圆之意,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第一章首联「城上更传急,尊前烛燄红」,写城头更鼓声声急促传来,酒樽之前烛火通红,点出除夕夜的场景。颔联「即听数刻过,便是一年终」,谓听几刻更鼓过去,便是一年到了尽头,写出辞旧迎新的时刻之感。颈联「酬酢看昆弟,愁嗟独病翁」,写兄弟们互相劝酒酬答热闹,唯独我这病老头在愁叹。尾联「不知今夕饮,再得几番同」,设问不知今夜这样的团聚饮酒,还能再有几次相同。

第二章首联「老泪伤时落,衰颜借酒红」,写老泪因感伤时事而落下,衰老的面容借酒力才泛起红晕。颔联「岂期乡国难,竟底岁年终」,哪曾想到遭遇家乡国难,竟就这样到了年终。"底"字意为"到底"、"至于"。颈联「戚戚怀先德,茕茕成老翁」,悲戚地怀念先人的德业,孤独孑然地成了一个老头。尾联「却思色养日,笑语几回同」,回想昔日承欢父母膝下的日子,那样的欢声笑语能有几回相同。

第三章首联「秪有愁容惨,宁看笑靥红」,写自己只有满面愁容惨淡,哪里还看得到笑靥如花红润。"宁"为"岂"之意。颔联「试从千古论,谁驻百年终」,试从千古历史来论,谁能停驻百年寿命到尽头,言人生必有终。颈联「世难能无历,童儿易得翁」,世道患难谁能不经历,孩童转眼间也就成了老翁。尾联「他年今夕会,须忆此宵同」,谓将来某年的今夕之会,须要记得今宵这样的团聚。

艺术手法

三章结构精巧,皆以对仗工整的五律写成。第一章"城上更传急,尊前烛燄红"一联,一动一静、一外一内,将除夕夜的紧张与温馨并置。

"酬酢看昆弟,愁嗟独病翁"以群像反衬独影,更见凄凉。第二章"老泪伤时落,衰颜借酒红"中"老泪"对"衰颜",写衰病之态入木三分。第三章"试从千古论,谁驻百年终"宕开一笔,由个人感慨上升到人生哲理,沉郁顿挫。三章重复"同"字作结,构成回环往复之妙。

总体评价

此除夕示儿侄三章,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既有乱世人臣的忧时伤世之情,又有为人父祖的谆谆告诫之意。全诗以"年终"为线索,将个人衰老、家族团圆、时世艰难融为一体,体现了孙承恩深沉的家国情怀与人生感悟,读来令人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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