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桥留题柏梁体

明 · 苏葵

译文

我曾驾鹤游方蓬,银蟾出海天无风。

我曾驾鹤游历仙山方蓬,银月从海上升起天际无风。

垂虹万丈波汹汹,上与河汉相樛通。

万丈彩虹垂挂波涛汹涌,向上与银河相通相连。

广寒洞开十二重,姮娥下就冯夷宫。

广寒宫洞开十二重门,嫦娥下到河伯冯夷的宫殿。

冯夷喜舞腾歌钟,水晶殿宇罗蛟童。

河伯欢喜起舞歌钟齐鸣,水晶殿宇中罗列着蛟童。

招集水仙珠翠丛,绡衣杂佩声瑽瑢。

招集水仙在珠翠丛中,绡衣杂佩声响叮当。

湘灵洛妃冰玉容,忻然幸与姮娥逢。

湘水和洛水的女神冰清玉洁,欣然有幸与嫦娥相逢。

留连缱绻夜未终,金鸡敢促扶桑红。

留恋缠绵夜还未尽,金鸡怎敢催促扶桑日出。

此时水面浮穹窿,冰轮正挂穹窿东。

此时水面上浮现穹窿,冰轮般的月亮正挂在穹窿之东。

玻璃万顷磨青铜,人间七宝难为工。

万顷水面如玻璃磨亮的青铜,人间七宝也难以比配其工。

我当鹤背窥窥骊龙,骊珠兢月光交冲。

我在鹤背上窥视骊龙,骊珠与月光交相辉映。

道眼不受埃尘蒙,睥睨八极谁能从。

道眼不为尘垢蒙蔽,睥睨八方有谁能追随。

迩来卸鹤遨游墉,几看草树更春冬。

近来卸下鹤驾遨游城垣,几番看草木更换春秋。

低头见月蹄涔中,仰天长啸心憧憧。

低头看见月亮映在牛蹄印的水中,仰天长啸心中惶惶。

驰轺振铎巡提封,名山之阳停使骢。

驱车摇铃巡视疆域,在名山之南停下使者骑的骢马。

林鸟欲栖方下舂,林峦欲白星斗朦。

林中鸟儿要栖息时正值日落,山峦将要泛白时星斗朦胧。

婵娟渐渐离山峰,行及中天如彀弓。

明月渐渐离开山峰,行到中天如弯弓满月。

流辉飏彩六幕充,何人凿池方且瀜。

流光辉彩充满六合,何人开凿了方形且深广的池子。

半亩却拟南溟洪,八月潦尽清溶溶。

半亩池塘却比拟南溟浩瀚,八月水退后清澈溶溶。

玉兔倒影光玲珑,小桥阑槛横复纵。

玉兔月光倒影晶莹玲珑,小桥栏杆纵横交错。

行台雅致真增崇,台端有客惭钜公。

行台雅致真是增色崇高,台端有客自惭不如钜公。

敢揭宇宙争豪雄,夜凉散步衿宇融。

敢与宇宙争雄豪,夜凉散步胸襟融和。

直挹水月归心胸,恍然若与蓬壶同。

径直将水月之景揽入心胸,恍然如同身在蓬壶仙境。

醉后彩笔张词锋,清光浩荡言难穷。

醉后挥彩笔展现词锋,清光浩荡言语难以穷尽。

呜呼,安得此桥变化如长虹,跨之踊跃升苍空。

唉,怎能让此桥变化如长虹,跨上去腾跃飞升苍穹。

桂花侧畔扬朣胧,遍照逃亡茅屋翁。

桂花旁月光朦胧飘扬,遍照逃亡中的茅屋老翁。

更持北斗斡海潨,散作雨泽苏疲癃。

再持北斗勺舀起海水,散作雨露甘泽救济疲病之人。

人人知有水月功,岂独区区玩赏供幽悰。

人人都知有水月的功德,岂只是供人闲情逸致赏玩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水月桥留题柏梁体,以七言长篇铺写水月之景与超脱之思,格局宏大。

逐句解读
「我曾驾鹤游方蓬,银蟾出海天无风」——我曾经驾鹤游历方丈蓬莱,银蟾般的月亮出海天空无风。

「垂虹万丈波汹汹,上与河汉相樛通」——垂虹万丈波涛汹汹,向上与银河相通。

「广寒洞开十二重,姮娥下就冯夷宫」——广寒宫洞开十二重,嫦娥下到河伯冯夷之宫。

「冯夷喜舞腾歌钟,水晶殿宇罗蛟童」——河伯欢舞歌声钟声腾起,水晶殿宇中排列着蛟龙童子。

「招集水仙珠翠丛,绡衣杂佩声瑽瑢」——招集水仙在珠翠丛中,绡衣杂佩发出瑽瑢之声。

「湘灵洛妃冰玉容,忻然幸与姮娥逢」——湘灵洛妃冰玉般的容貌,欣然有幸与嫦娥相逢。

「留连缱绻夜未终,金鸡敢促扶桑红」——留连缱绻夜晚未尽,金鸡怎敢催促扶桑之红日。

「此时水面浮穹窿,冰轮正挂穹窿东」——此时水面上浮现穹窿,冰轮般的月亮正挂在穹窿之东。

「玻璃万顷磨青铜,人间七宝难为工」——玻璃万顷如磨过的青铜,人间七宝也难以加工。

「我当鹤背窥骊龙,骊珠兢月光交冲」——我在鹤背上窥见骊龙,骊珠与月光交相辉映。

「道眼不受埃尘蒙,睥睨八极谁能从」——道眼不受尘埃蒙蔽,睥睨八极谁能追随。

「迩来卸鹤遨游墉,几看草树更春冬」——近来卸下鹤翅遨游城郭,几番看草木更替春冬。

「低头见月蹄涔中,仰天长啸心憧憧」——低头看见月亮映在蹄印水洼中,仰天长啸心中憧憧不安。

「驰轺振铎巡提封,名山之阳停使骢」——驱驰轺车振响木铎巡视疆土,在名山之南停驻使者之马。

「林鸟欲栖方下舂,林峦欲白星斗朦」——林中鸟儿将要栖息天刚黄昏,山林将要泛白星斗朦胧。

「婵娟渐渐离山峰,行及中天如彀弓」——婵娟之月渐渐离开山峰,行至中天如同拉满的弯弓。

「流辉飏彩六幕充,何人凿池方且瀜」——流光飞彩充满六幕之间,何人开凿这方而深的水池。

「半亩却拟南溟洪,八月潦尽清溶溶」——半亩之池却拟如南溟之洪波,八月水退清波溶溶。

「玉兔倒影光玲珑,小桥阑槛横复纵」——玉兔之月倒映光影玲珑,小桥栏杆纵横交错。

「行台雅致真增崇,台端有客惭钜公」——行台之雅致真正增添崇伟,台端有客自惭不如钜公。

「敢揭宇宙争豪雄,夜凉散步衿宇融」——怎敢揭示宇宙争豪雄,夜凉散步心胸旷达融和。

「直挹水月归心胸,恍然若与蓬壶同」——直取水月之景归入心胸,恍然如同身处蓬壶仙境。

「醉后彩笔张词锋,清光浩荡言难穷」——醉后挥动彩笔展开词锋,清光浩荡言语难尽。

「呜呼,安得此桥变化如长虹,跨之踊跃升苍空」——唉,怎能让此桥变化如长虹,跨上去踊跃升入苍穹。

「桂花侧畔扬朣胧,遍照逃亡茅屋翁」——在桂花旁扬起朦胧之光,遍照逃亡在茅屋中的老翁。

「更持北斗斡海潨,散作雨泽苏疲癃」——更要手持北斗斡旋海潮,散作雨泽来苏醒疲病之人。

「人人知有水月功,岂独区区玩赏供幽悰」——人人都知道水月之功,岂止是区区玩赏以供幽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柏梁体一韵到底,气势酣畅。

"垂虹万丈波汹汹"以垂虹写波涛之壮,"玻璃万顷磨青铜"以玻璃万顷写水面之澄澈。

"玉兔倒影光玲珑"以玉兔喻月,倒影玲珑写水月交辉之美。末段以"安得"领起,从仙境回到人间,愿以水月之光遍照苍生,将个人的超脱之思升华为济世之愿。

总体评价
此诗以柏梁体长篇铺写水月桥之景,从仙境遨游到人间巡行,从水月之美到济世之愿,格局宏大,气势恢宏。末段从超脱转向悲悯,使全诗升华到更高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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