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兴二首
明 · 苏葵
译文
羁愁随暑退,浊酒为秋倾。
羁旅的愁思随着暑气消退,浊酒为秋天而倾倒。
骤雨苔阶静,微凉薤簟清。
骤雨过后长满苔藓的台阶一片宁静,微微凉意中薤草编的席子格外清爽。
远天孤鹤磨,近树一蝉鸣。
远天之中孤鹤盘旋,近处的树上有一只蝉鸣叫。
无可供閒适,聊吹子晋笙。
没有什么可供闲适消遣,姑且吹奏子晋的笙箫。
天入新秋迥,无云万里明。
天空进入新秋格外高远,万里无云一片明朗。
露梧沾凤翥,风竹和鸢声。
露水沾湿梧桐如凤凰展翅,风吹竹林应和着鸢鸟的叫声。
否去三阴尽,丰来万宝成。
否卦已去三阴尽消,丰年到来万物成熟。
空庭那复事,玩易自怡情。
空旷的庭院里还有什么事,玩味易经自然怡悦心情。
赏析
题解
此诗包含两首五言律诗,均以秋日为题。第一首写羁旅之人逢秋的愁思与闲适,从暑退秋来、骤雨微凉写到孤鹤一蝉,末以吹笙自遣,在愁绪中寻求超脱。第二首写新秋景色的清朗开阔,从天高云净到否极泰来,末以玩易怡情收束,以易理观秋而得旷达之趣。两首诗共同呈现了秋日既有清愁又有旷达的多重意蕴,不作寻常悲秋之语,体现了苏葵秋日诗的独特面貌。
逐句解读
「羁愁随暑退」,旅途的愁思随着暑气渐渐消退——暑退而愁亦稍减,却未全退。
「浊酒为秋倾」,浊酒为秋日而倾倒,借酒浇愁亦赏秋。
「骤雨苔阶静」,骤雨过后,长满青苔的台阶分外寂静,以动衬静。
「微凉薤簟清」,微微的凉意中,薤草编的席子显得清爽——暑退凉生,体肤之感。
「远天孤鹤磨」,远方的天际孤鹤盘旋——"磨"指鹤盘旋之状。
「近树一蝉鸣」,近处的树上只有一只蝉在鸣叫——鹤与蝉,一远一近,一高一下,渲染秋之寥落。
「无可供閒适」,没有什么可供闲适消遣。
「聊吹子晋笙」,姑且吹奏王子晋的笙——子晋即王子晋,传说好吹笙而登仙,此处以吹笙寄托超逸出尘之思。
「天入新秋迥」,天空进入新秋,显得格外高远——"迥"写天高之态。
「无云万里明」,没有一丝云彩,万里晴空明亮,境界开阔。
「露梧沾凤翥」,沾露的梧桐上有凤凰飞翔——梧桐为凤凰所栖,秋露沾叶,凤翥为虚景而意境高远。
「风竹和鸢声」,风中的竹子与鸢鸟的叫声相和——竹与鸢声,视听交织。
「否去三阴尽」,否运离去,三阴之气消尽——否为《易》卦名,否极泰来之意。
「丰来万宝成」,丰年到来,万物宝成——丰亦《易》卦名,与否对举。
「空庭那复事」,空旷的庭院再没有别的事可做。
「玩易自怡情」,把玩《易经》来自娱怡情——以易理观否泰之变,心自旷达。
艺术手法
两首诗均善以动静相映的手法写秋。第一首「骤雨苔阶静」以动衬静,「远天孤鹤磨,近树一蝉鸣」以远近距离和声影对照营造空阔寥落之境,鹤之远与蝉之近、盘旋之影与鸣叫之声,构成立体的秋日图景。第二首「天入新秋迥,无云万里明」以极简笔墨写极阔之境,天高云净,有王维诗之清远。
「露梧沾凤翥,风竹和鸢声」一句中露与风、梧与竹、凤与鸢,意象密织而层次分明。两首诗末尾均以典故作结——「子晋笙」与「玩易」,前者寄超逸之思,后者寓达观之理,同一秋日而有出世与入世的不同取向。
「否去三阴尽,丰来万宝成」将卦理入诗,以抽象哲理表现季节转换中蕴含的人生通变之理,使秋日诗不限于感伤,而具理性之思。
总体评价
两首秋日诗从不同角度呈现秋之意蕴:一写羁旅秋愁中的自我排遣,一写新秋清景中的达观自适。第一首「远天孤鹤磨,近树一蝉鸣」意象精约,境界寥远,以极少的笔墨勾勒出秋之空旷;第二首「否去三阴尽,丰来万宝成」则将易理融入秋景,以理遣情,见出否极泰来的旷达。两首诗均不作寻常悲秋之语,而是各有超脱之趣——一以笙声寄仙思,一以易理养性情——体现了苏葵秋日诗不拘一格的独特面貌。诗风清隽,用事精切,在明代五律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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