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剑阁
明 · 苏葵
译文
剑阁兮雄哉,根盘逦迤而崔嵬。
剑阁真是雄壮啊,山根盘曲绵延,峰峦高耸巍峨。
铁城井路数百里,中有一道如门开。
如铁城般险峻的山路绵延数百里,中间只有一道关隘如门般洞开。
峰峦峭利真如剑,锋锷棱棱起光焰。
峰峦尖峭锋利真如利剑一般,棱角分明闪烁着寒光。
乾坤炉冶运神功,世上龙泉何足羡。
天地如同洪炉铸造出这般神功,世间的龙泉宝剑又何足羡慕。
昔年欲斩曹瞒首,司马将军敛兵走。
当年姜维欲斩曹瞒之首,司马将军收敛兵马而退走。
那堪后主误倒持,剑藏锋兮关不守。
怎奈后主昏庸倒持太阿,利剑藏锋,关隘也守不住了。
如今四海一家时,关门不闭行无讥。
如今四海统一太平时,关门不再关闭,行人也无人讥议。
朝朝暮暮人不绝,但见苍崖翠壁相交辉。
朝朝暮暮行人络绎不绝,只见苍色崖壁与翠绿山岩交相辉映。
我来正值天日霁,徙倚关门望形势。
我来到时正值天晴日朗,倚立关头远眺山川形势。
潼关谩道天下险,未必能如此关最。
潼关徒然号称天下险要,未必能比得上此关最为险峻。
此关险,诚可畏,巀嵲嵚岩路如带。
此关之险确实可畏,高峻嵯峨的岩石间山路如带般悬挂。
星辰可摘崖壑幽,山魈股栗猿垂涕。
星辰仿佛伸手可摘,崖壑幽深莫测,山魈吓得颤抖,猿猴也垂下泪来。
山君与王虺,时复恣吞噬。
山中猛虎与巨蛇,时常肆意吞噬过往行人。
嗟尔行人兮,胡为冒危厉。
叹息你们这些行人啊,为何要冒着这样的危险前行。
行人此来将为何,甘心名利忘奔波。
行人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甘心为名利而忘却奔波之苦。
英雄自古今谁在,空馀山色高嵯峨。
自古以来的英雄如今谁还在,只留下高耸嵯峨的山色依旧。
君不见钟士秀,又不见郭崇韬,入关烈烈挥旌旄。
你不见钟士秀,又不见郭崇韬,入关时何等威风凛凛挥舞旌旗。
勋名未就身已碎,焉知万事如秋毫。
功勋名声尚未成就身躯已碎,怎知万事轻如秋毫。
发浩歌,有馀响。歌声激,无人赏。
唱出浩歌,余音回荡。歌声激越,却无人欣赏。
怒来欲挟力士挟力士捶,捶碎此山路如掌。
怒来想挟力士捶击,将这山路捶碎变成平坦如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作者途经剑阁时所作,以雄奇笔力描绘剑阁之险峻,兼抒怀古之情与人生感悟。剑阁位于四川,自古为入蜀要隘,诗中既写其山势之雄绝,又借历史兴亡之叹,表达对功名利禄的反思。
逐句解读
「剑阁兮雄哉,根盘逦迤而崔嵬」开篇以感叹领起,总写剑阁雄壮之势。
"根盘"写其根基深厚,"逦迤"状其绵延,"崔嵬"绘其高耸。
「铁城井路数百里,中有一道如门开」以"铁城"喻山势如铁壁合围,数百里中唯有一道关隘可通,如门开处,险绝无比。
「峰峦峭利真如剑,锋锷棱棱起光焰」扣题"剑"字,峰峦尖削如剑锋,棱角分明,在光照下寒光闪烁。
「乾坤炉冶运神功,世上龙泉何足羡」天地如洪炉铸造此山,造化之功远胜人间名剑,以夸张手法极写山之奇绝。
「昔年欲斩曹瞒首,司马将军敛兵走」转写历史,姜维守剑阁拒钟会,然未能挽回蜀汉覆亡之运。
「那堪后主误倒持,剑藏锋兮关不守」后主刘禅昏庸,倒持太阿,虽有剑阁之险而不能守,叹国家兴亡系于人而非地险。
「如今四海一家时,关门不闭行无讥」时移世易,天下一统,关门洞开,行人无禁,与前文险关形成对照。
「朝朝暮暮人不绝,但见苍崖翠壁相交辉」写今时太平景象,苍崖翠壁交映,行人络绎不绝。
「我来正值天日霁,徙倚关门望形势」点明诗人行迹,天晴登关,远眺形势。
「潼关谩道天下险,未必能如此关最」以潼关对比,认为剑阁之险更胜一筹。
「此关险,诚可畏,巀嵲嵚岩路如带」再写剑阁之险,巀嵲嵚岩,山路如带般悬于绝壁。
「星辰可摘崖壑幽,山魈股栗猿垂涕」极言其高其险,星辰似可手摘,崖壑幽深,山魈恐惧,猿猴垂泪,以神话意象烘托险境。
「山君与王虺,时复恣吞噬」山中有猛虎巨蛇,不时伤人,写行路之危。
「嗟尔行人兮,胡为冒危厉」感叹行人冒危而行,含劝诫之意。
「行人此来将为何,甘心名利忘奔波」行人甘冒危险不过为名利奔波,语含讥刺。
「英雄自古今谁在,空馀山色高嵯峨」古来英雄俱往,唯余山色依旧,以永恒自然反衬人事之虚。
「君不见钟士秀,又不见郭崇韬,入关烈烈挥旌旄」举钟会、郭崇韬入关后身死之事为证,功名未就身已碎。
「勋名未就身已碎,焉知万事如秋毫」功名未成而身死,万事之轻犹如秋毫。
「发浩歌,有馀响。歌声激,无人赏」浩歌激越却无人赏音,孤独之情溢于言表。
「怒来欲挟力士捶,捶碎此山路如掌」末以奇想作结,怒欲捶碎山路使成坦途,豪迈中寓愤激。
艺术手法
全篇以赋体为主,兼用比兴。以"铁城""神功"等夸张意象写山势,以"山魈股栗""猿垂涕"等神话想象渲染险绝。怀古与现实交织,剑阁之险与人心之险暗相呼应,"覆舟无数人不觉"式的深意贯穿始终。末段"捶碎此山路如掌"以奇想收束,化沉重为激越,有李白《蜀道难》遗风。
总体评价
此诗气象雄浑,笔力遒劲,兼具写景之工与议论之深。借剑阁之险写世道人心,以怀古之叹讽功名之虚,立意高远,为山水诗中难得的兼具识见与激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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