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情代五首
明 · 苏葵
译文
金乌东上复西低,画梁夜夜燕双栖。
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向西方低沉,画梁上夜夜有燕子成双栖息。
檀郎素有恶心性,谁更郎前唱大堤。
丈夫向来有薄情善变的性情,谁还愿意在他面前唱《大堤曲》呢。
为君薰衣香未除,别君千里望君书。
为你熏过的衣裳香气还未消散,与你千里相别,盼望你寄来书信。
梦回晓起占灵鹊,亲自磨刀烹鲤鱼。
梦醒清晨起来凭喜鹊占卜吉凶,亲自磨刀烹煮鲤鱼盼望鱼腹中有书信。
几树桃花临水头,落花犹逐水东流。
几棵桃树生长在水边,落花尚且追逐流水向东流去。
妾身不似花随水,十度看花九度羞。
我却不似落花随水而去,十次看花有九次感到羞惭自伤。
匣中宝镜不生尘,天外秋云合复分。
妆匣中的宝镜一尘不染,天边的秋云聚了又散。
自信妾心如宝镜,只愁郎意似秋云。
我自信我的心如同宝镜一般明洁不变,只忧愁丈夫的心意如同秋云一般变幻无常。
何处秋风夜独长,只凫孤雁宿寒塘。
何处的秋风中夜色如此漫长,一只野鸭和孤雁栖息在寒冷的池塘中。
谁知也有香闺恨,数尽残更绣被凉。
谁知闺中也有这样的幽怨,数尽残更不眠,绣被冰冷凄凉。
赏析
题解
此诗由五组对句联缀成篇,以闺中女子的口吻,层层递进地抒写对薄情郎的怨恨与自伤。首写日光流转、燕子双栖,以自然之永恒与人事之薄幸对照;次写离别相思之苦与盼信的焦灼;再以桃花逐水比喻女子的处境与内心的羞惭;又以宝镜与秋云对比,表达自信与忧虑的矛盾;末以秋风孤雁收束,写尽闺中凄凉。全诗意象丰富,情感真挚,层层递转,是明代闺怨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金乌东上复西低」,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向西方低沉,写时光日复一日地流逝。
「画梁夜夜燕双栖」,画梁上夜夜有成双的燕子栖息,以燕双反衬人独,自然界的成双成对更衬托出闺中人的孤独。
「檀郎素有恶心性」,丈夫向来有薄情善变的性情,"恶心性"指情意不专、朝秦暮楚。
「谁更郎前唱大堤」,谁还愿意在他面前唱《大堤曲》呢?《大堤曲》为南朝乐府旧题,多写男女欢爱之情,此处暗示女子对丈夫的失望与不愿再取悦之意。
「为君薰衣香未除」,为你熏过的衣裳香气还未消散,写妻子对丈夫的用心与牵挂。
「别君千里望君书」,与你千里相别,盼望你寄来书信。
「梦回晓起占灵鹊」,梦醒清晨起来,凭喜鹊鸣叫占卜是否有好消息传来。
「亲自磨刀烹鲤鱼」,亲自磨刀烹煮鲤鱼——古人有鱼腹藏书信的典故,此处写女子以烹鱼寄托盼信之切,动作中暗含深意。
「几树桃花临水头」,几棵桃树生长在水边。
「落花犹逐水东流」,落花尚且追逐流水向东而去,花逐水流,一去不返。
「妾身不似花随水」,我却不似落花随水而去,表明女子守贞自持的态度。
「十度看花九度羞」,十次看花有九次感到羞惭,写女子面对落花时的自伤与苦涩。
「匣中宝镜不生尘」,妆匣中的宝镜不染尘埃,喻己心之洁净。
「天外秋云合复分」,天边的秋云聚了又散,喻人心之无常。
「自信妾心如宝镜」,我自信我的心如同宝镜一般明洁不变。
「只愁郎意似秋云」,只忧愁丈夫的心意如同秋云一般变幻无常,一"自信"一"只愁",对比鲜明。
「何处秋风夜独长」,何处的秋风中夜色如此漫长?「只凫孤雁宿寒塘」,一只野鸭和孤雁栖息在寒冷的池塘中,以孤禽比喻独守空闺的女子。
「谁知也有香闺恨」,谁知闺中也有这样的幽怨。
「数尽残更绣被凉」,数尽残更,绣被冰冷,写尽漫漫长夜的凄凉孤寂。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对比反衬。燕子双栖与女子独守形成反衬;宝镜不生尘与秋云合复分构成明与暗、定与变的对照;桃花逐水与妾身不似则形成物我对比。意象选取精当:金乌、画梁、灵鹊、鲤鱼、宝镜、秋云、孤雁等,皆为传统闺怨意象而能翻出新意。
「亲自磨刀烹鲤鱼」化用鱼腹藏书的典故,将日常动作与深层期盼巧妙融合。五组对句各自成章又内在相连,情感层层递进,由怨而思、由思而羞、由羞而忧、由忧而悲,脉络分明。末句「数尽残更绣被凉」以触觉收束全篇,将视觉、听觉的渲染凝为肌肤之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组对句联缀成篇,结构新颖,每联自成一境又相互呼应。诗中女子的形象丰满——她既怨恨丈夫的薄情,又坚守自身的贞洁;既盼信占卜,又自持不随流。从「谁更郎前唱大堤」的决绝到「十度看花九度羞」的自伤,从「自信妾心如宝镜」的坚定到「只愁郎意似秋云」的忧虑,情感起伏跌宕,真实动人。最末「数尽残更绣被凉」以寒凉之感收束,将一切情思凝为一个清冷的画面,余韵不绝。苏葵此作在明代闺怨诗中别具一格,不落窠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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