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滑州吏目张文质所藏鲍节判见赠吴兴唐子华画云山小景图
明 · 宋讷
译文
君不见夏圭昔写渔村春雾时,江山半入无声诗。
你不见夏圭曾画渔村春雾之时,江山美景半入无声的诗画之中。
又不见马麟昔作关山秋色图,千里风烟来座隅。
你又不见马麟曾画关山秋色图,千里风烟仿佛来到座旁。
夏圭马麟去已远,一入九原呼不返。
夏圭马麟已远去,一旦入九泉便呼唤不回。
只今画者乱如麻,吴兴近数唐子华。
当今画家多如乱麻,吴兴近来首推唐子华。
子华非夏亦非马,得意云山自挥洒。
子华既非夏圭也非马麟,画云山得意之处自成风格挥洒自如。
一幅生绡不满尺,平远高深生笔下。
一幅生绢不到一尺大小,平远高深之境却从笔下生出。
恍如坐我武夷山,主人见客开柴关。
仿佛让我坐在武夷山中,主人见客来打开柴门。
幽蹊曲径归路迷,白云引出青松间。
幽深的小径曲折蜿蜒归路迷茫,白云从青松之间引出。
又如坐我潇湘侧,渔子舣舟来迓客。
又如让我坐在潇湘之畔,渔夫停船来迎客。
水边篱落自成村,伫望九疑江树隔。
水边篱笆自然成村,伫望九疑山却被江上树丛隔断。
隔岸人家茅盖亭,过桥二老指山青。
对岸人家盖着茅草亭,过桥两位老者指着青翠山色。
飞泉落层石,古木挂寒藤。
飞泉落在层层岩石上,古木上挂着寒藤。
晴窗忽看不似画,霏丹凝翠疑天生。
晴天窗下忽然看去不像画作,霏红凝翠仿佛天然而生。
相对融心神,顿觉尘梦醒。
对着画作心神交融,顿觉尘世之梦醒来。
疏懒胸中有丘壑,得此珍藏作清乐。
胸中有丘壑的疏懒之人,得到此画珍藏以为清雅之乐。
平生寓意不留意,一朝笑赠芙蓉幕。
平生寄意而不执着,一朝笑着赠给幕府友人。
芙蓉幕底风流宾,高堂挂壁无红尘。
幕府中风流宾客,高堂挂此画壁上远离红尘。
公余把酒自怡悦,便是云山图上人。
公务之余把酒自得怡悦,便如同成了云山图上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所题乃吴兴画家唐子华所绘云山小景图,该画由鲍节判赠予滑州吏目张文质,张氏珍藏。全诗从宋代名画家夏圭、马麟起笔,引出唐子华的画风特色,继而以丰富的想象将画面景物化为身临其境的感受,最后落笔于画主人赏画时的精神体验,层层深入,由画及人。
逐句解读
「君不见夏圭昔写渔村春雾时,江山半入无声诗」你不见夏圭曾画渔村春雾,江山美景半入无声的诗画之中,以夏圭名画作比。
「又不见马麟昔作关山秋色图,千里风烟来座隅」你又不见马麟曾画关山秋色,千里风烟仿佛来到座旁。
「夏圭马麟去已远,一入九原呼不返」夏圭马麟已远去,一旦入九泉便呼唤不回。
「只今画者乱如麻,吴兴近数唐子华」当今画家多如乱麻,吴兴近来首推唐子华。
「子华非夏亦非马,得意云山自挥洒」子华既不是夏圭也不是马麟,画云山得意之处自成风格挥洒自如。
「一幅生绡不满尺,平远高深生笔下」一幅生绢不到一尺大小,平远高深之境却从笔下生出,赞画幅虽小而意境深远。
「恍如坐我武夷山,主人见客开柴关」仿佛让我坐在武夷山中,主人见客来打开柴门。
「幽蹊曲径归路迷,白云引出青松间」幽深的小径曲曲折折归路迷茫,白云从青松之间引出,写画中路径的幽深。
「又如坐我潇湘侧,渔子舣舟来迓客」又如让我坐在潇湘之畔,渔夫停船来迎客。
「水边篱落自成村,伫望九疑江树隔」水边篱笆自然成村,伫望九疑山却被江上树丛隔断。
「隔岸人家茅盖亭,过桥二老指山青」对岸人家盖着茅草亭,过桥两位老者指着青翠山色。
「飞泉落层石,古木挂寒藤」飞泉落在层层岩石上,古木上挂着寒藤。
「晴窗忽看不似画,霏丹凝翠疑天生」晴天窗下忽然看去不像画作,霏红凝翠仿佛天然而生,极赞画之逼真。
「相对融心神,顿觉尘梦醒」对着画作心神交融,顿觉尘世之梦醒来。
「疏懒胸中有丘壑,得此珍藏作清乐」胸中有丘壑的疏懒之人,得到此画珍藏以为清雅之乐。
「平生寓意不留意,一朝笑赠芙蓉幕」平生寄意而不执着,一朝笑着赠给幕府友人。
「芙蓉幕底风流宾,高堂挂壁无红尘」幕府中风流宾客,高堂挂此画壁上远离红尘。
「公余把酒自怡悦,便是云山图上人」公务之余把酒自得怡悦,便如同成了云山图上之人。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歌行体式,以「君不见」开篇,借鉴李白歌行的起势手法,气势开阔。结构上以画家比较起笔,转入画境描述,再以观画体验收束,层次分明。画境描写采用双重比喻结构,「恍如坐我武夷山」与「又如坐我潇湘侧」分别从山景与水景两个角度展开想象,将静态画面化为动态体验。
「晴窗忽看不似画,霏丹凝翠疑天生」以反常合道的手法极赞画技之高,是全诗的精警之句。结尾「便是云山图上人」将人与画合一,意境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题画诗中的佳作,以歌行体式纵横挥洒,将前代名家与当世画师相比,既彰显了唐子华的独特画风,又通过丰富的想象将画境化为可游可居的山水世界。全诗由画及人,由人入画,最终人与画融为一体,表达了文人以画寄情、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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