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还赵郡留别李北翁

明 · 宋登春

译文

挟书出鲁关,高揖谢名山。

携带着书卷走出鲁地的关隘,高举双手辞别那名山大川。

湖海寻同调,烟霞尚在颜。

在江湖湖海间寻觅志同道合之人,风烟霞气依然映在面容之上。

才名元度外,辞赋且人间。

才华与声名原本已置之度外,辞赋之作姑且留存于人世间。

客人囊频涩,秋深鬓益斑。

客居他乡钱囊常常空涩拮据,深秋时节两鬓越发斑白。

白鸥依水宿,鸿鹄何云攀。

白鸥依傍着水面栖息安眠,鸿鹄高飞又怎是人所能攀附?

自笑身如矢,谁知刀有环。

自笑此身如同离弦之箭一去不回,谁知刀柄之上尚有铜环可以旋返。

居将伤岁暮,去不为途艰。

久居于此将伤感岁月蹉跎暮年将至,此番离去并非因为路途艰难。

旧业花三径,新河水一湾。

旧日的家业有花木掩映的三条小径,新开的河水绕成一湾清流。

首丘狐自恋,绕树鸟空还。

狐狸临死首朝丘穴自恋故土,飞鸟绕树寻枝终是空自盘旋而归。

璧在心犹壮,珠投泪欲潸。

怀璧在身雄心依旧壮健不衰,明珠投暗则令人眼泪将要潸然落下。

平原不可作,肝胆向谁扳。

平原君那样的贤主已不可复生,满腔肝胆忠义又能向谁去倾诉攀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宋登春辞别友人李北翁、将归赵郡时所作的留别诗。宋登春字应元,号海鸥子,明代诗人,生平游历颇广,与当时名士多有交游。诗题"将还赵郡"点明行踪与归意,"留别"则为赠别之体。全诗以感慨身世、追忆旧业为主调,兼及对友人的依依惜别之情,格调沉郁而意境开阔,兼具五言古体的苍劲与文人抒情诗的细腻。

逐句解读

「挟书出鲁关,高揖谢名山。」写诗人携书出关、辞别名山的洒脱之态,一个"挟"字见出书生本色,"高揖"则显昂然独立之气。

「湖海寻同调,烟霞尚在颜。」漂泊湖海之间寻觅志同道合之人,风霜烟霞之气依然留在容颜之上,可见漫游岁月之久。

「才名元度外,辞赋且人间。」才华与名望本已置之度外,辞赋之作姑且留存于人间,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淡泊。

「客人囊频涩,秋深鬓益斑。」作客他乡,钱囊常常空涩;秋深时节,两鬓越发斑白,写尽客中困顿与岁月催人。

「白鸥依水宿,鸿鹄何云攀。」白鸥依水而宿,自有其安;鸿鹄高飞,又岂是轻易可攀?以鸟喻人,寄寓安分守己之意。

「自笑身如矢,谁知道有环。」自笑身如离弦之箭一往无前,谁知刀上却有环可旋而复返?"刀有环"暗喻归去来兮,构思巧妙。

「居将伤岁暮,去不为途艰。」久居将伤岁月蹉跎,离去并非因为道路艰难,表明归意已决。

「旧业花三径,新河水一湾。」旧日家园有三径花木之雅,新河之水绕成一湾,遥想归后田园之景。

「首丘狐自恋,绕树鸟空还。」狐狸死时首丘而望故土,乌鹊绕树三匝寻枝可栖,皆以动物恋巢喻人之思归。

「璧在心犹壮,珠投泪欲潸。」身怀璧玉之心犹壮健,明珠投暗则令人泪欲潸然,喻才不被用之悲。

「平原不可作,肝胆向谁扳。」平原君那样的贤主已不可复生,满腔肝胆之义又能向谁倾吐?以古喻今,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行文,用典密集而不堆砌。

"首丘狐恋""绕树鸟还"化用《楚辞》与曹操《短歌行》,"璧在""珠投"反用完璧归赵与明珠暗投之典,"平原不可作"以战国平原君喻知遇之难。通篇以鸟兽意象(白鸥、鸿鹄、狐、鸟)贯穿,形成统一的隐喻系统。对仗工整处如"客人囊频涩,秋深鬓益斑",以空间之窘对时间之催,凝练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文人留别诗,将身世之叹、归隐之思、知遇之难融为一体。诗人以沉郁苍劲的笔调,抒发了半生漂泊、才不见用的感慨,同时以田园归隐自慰。全篇用典精当、意象丰满,情感真挚而不流于直白,体现了明人五古重气骨、尚沉郁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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