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洲阻风

明 · 史谨

译文

南风乍休北风起,船头浪花洒船尾。

南风刚停息北风又猛烈刮起,船头激起的浪花直洒到船尾。

梦断瑶台雪满衾,不知身在黄芦渚。

美梦在仙境中被打断,浑身冰冷如同大雪盖满了被子,醒来才发觉自己身处长满黄芦的荒洲旁。

自起推篷望南北,波浪蹴天云墨色。

自己起身推开船篷向南北两岸张望,只见波浪翻涌仿佛要踢向天空,乌云浓黑如墨。

汀鹭沙鸥四散飞,饥肠何处求鲜食。

沙洲上的白鹭和沙鸥被惊得四散飞去,肚子饥饿到哪里去寻觅新鲜的食物。

却怪扁舟两渔叟,轻忽风波重糊口。

却奇怪那小船上的两个老渔翁,漠视风浪的危险只顾着糊口谋生。

身委蛟龙悔已迟,得鱼竟不思回首。

把身家性命交给了蛟龙,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捕到了鱼竟然还不懂得回头。

洲上人家昼掩扃,老树怒挟秋涛声。

洲上的人家大白天也紧闭着门窗,老树在狂风中怒吼着夹杂秋天的波涛声。

祢生之骨已化土,千载空遗鹦鹉名。

祢衡的尸骨早已化为了尘土,千年之后只空留下鹦鹉洲这个地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史谨所作《鹦鹉洲阻风》。鹦鹉洲在今武汉长江中,因东汉末年祢衡作《鹦鹉赋》而得名。祢衡才高性傲,终为黄祖所杀,葬于洲上。诗人行船途经鹦鹉洲,遭遇风浪阻隔,因景生情,以祢衡的命运为对照,感叹世人的贪利忘危,兼寓自身飘泊之悲。

逐句解读

「南风乍休北风起,船头浪花洒船尾」——南风刚停北风便起,船头的浪花直洒到船尾,写出风势突变的猛烈与行船的颠簸。

「梦断瑶台雪满衾,不知身在黄芦渚」——美梦在瑶台仙境中被打断,冰冷的寒意如同大雪满被,醒来才知身处荒凉的芦苇洲渚旁。

「自起推篷望南北,波浪蹴天云墨色」——自己起身推开船篷张望南北两岸,只见波浪翻涌直冲天空,乌云如墨般浓黑。

「汀鹭沙鸥四散飞,饥肠何处求鲜食」——沙洲上的白鹭和沙鸥被风浪惊得四散飞去,饥肠辘辘无处觅食,以禽鸟之困喻人之困。

「却怪扁舟两渔叟,轻忽风波重糊口」——却奇怪那小船上的两个老渔翁,不顾风浪危险只看重糊口度日。

「身委蛟龙悔已迟,得鱼竟不思回首」——将身家性命交给蛟龙之后再来后悔已为时太晚,捕到了鱼竟然不知道回头是岸。

「洲上人家昼掩扃,老树怒挟秋涛声」——洲上的人家白天也紧闭门窗,老树在秋风中怒号着挟裹波涛之声。

「祢生之骨已化土,千载空遗鹦鹉名」——祢衡的遗骨早已化为尘土,千载之后只空留下鹦鹉洲的名称,以古人作结,感慨万千。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将渔叟冒死捕鱼与祢衡因才致祸对比,一为生计所迫,一为性格所累,皆不得善终,寓含深刻的人生哲理。
二、以景写情。波浪蹴天云墨色、老树怒挟秋涛声,以狂风恶浪、老树秋涛的险恶景象烘托诗人内心的忧虑与感伤。
三、由叙事到议论再到怀古。先写阻风经过,继而议论渔叟之险,终以祢衡之典收束,结构层层递进。
四、意象阴郁而气格沉郁。黄芦、墨云、秋涛、怒风,构成一幅凄厉的风浪阻舟图,与诗人的身世之感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阻风鹦鹉洲为契机,将眼前风浪之险、渔人冒死之愚与祢衡千古之悲三层意蕴交织在一起。诗人善于从眼前实景出发,逐步深入到对人生际遇的思考,最终以祢衡的悲剧命运收束全篇,使个人飘泊之苦与历史沧桑之叹相互映照,情感深沉厚重,是史谨七言古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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