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堤诗

明 · 释今无

译文

贳地开精舍,穿渠待竹林。

租借土地开辟寺院,开凿水渠等待竹林长成。

了无香火念,只有水云心。

全然没有香火供奉的念头,只有寄情水云的心意。

锄起惊秋草,虫分隔路吟。

锄头翻起惊动了秋草,虫鸣隔着小路吟唱。

莫言吾自限,用意此中深。

不要说我自我设限,其中的用意深远。

略似苏公意,无湖祇有堤。

大致类似苏公的心意,没有湖泊只有堤岸。

水来拖素练,日落卧长霓。

水流涌来如同拖着白色的绸练,日落时分仿佛横卧着长长的彩虹。

辨土寻龙脉,扶筇听鸟啼。

辨别土壤寻找龙脉,拄着竹杖聆听鸟鸣。

对人挥汗罢,潇洒在鸡栖。

对人挥汗劳作之后,潇洒自在地在鸡窝旁歇息。

大块真劳我,高天亦限人。

天地确实让我劳苦,苍天也限制着人。

溪山千片石,城郭一朝春。

溪山间有千百片碎石,城郭在一朝春色之中。

锄过坭痕滑,堆平月色匀。

锄过之后泥痕光滑,堆平的土地月色均匀。

古人还负担,吾敢厌嚣尘。

古人尚且肩挑重担,我怎敢嫌弃喧嚣尘世。

冬至移花候,春当插柳时。

冬至是移花的花候,春天正当插柳的时节。

斫柴徐计颗,得米已堪炊。

砍柴慢慢计算根数,得到的米已足够炊煮。

海色归新圃,风声聚乱枝。

海的颜色映入新的菜圃,风声在杂乱的枝条间聚集。

少年贫贱早,生计苦相思。

少年时贫贱来得早,为生计苦苦思虑。

耕凿真无力,逢迎已入心。

耕种开凿确实没有力气,逢迎之事已经入了心。

眼徒空处白,地是几时阴。

眼睛白白地望向空处发白,这块地什么时候才能遮阴。

梅即能飘雪,霞先漫落金。

梅花尚能飘洒如雪,晚霞先已漫天洒落如金。

殷勤多自爱,肯受二毛侵。

殷勤地多加自爱,怎肯受白发侵扰。

锹子乾坤阔,阿师气宇低。

铁锹之下乾坤广阔,我这师父气量低微。

无田开大义,有路作卑蹊。

没有田地却要开创大义,有路可走却甘做低微的小径。

白拂穿林易,黄花照眼迷。

拿着白拂穿过树林容易,黄花耀眼令人迷醉。

旧时飞动意,寂寞向畬坭。

昔日飞扬跃动的心意,如今寂寞地面向耕作的泥土。

已分僧俗路,难爱浅深田。

已经分清了僧俗不同的路,难以深爱深浅不一的田地。

石破通山气,风吹入海烟。

碎石破开连通了山中的气息,风吹来夹杂着海上的烟霭。

乞人移树色,借贷散工钱。

求人帮忙移栽树木,借贷来散付工钱。

抱膝吾还乐,艰难过六年。

抱膝而坐我依然快乐,艰难地度过了六年。

蛟龙潜地骨,钟磬任天心。

蛟龙潜藏在大地的骨骼中,钟磬之声听凭天意。

粥饭有缘聚,云山随处深。

粥饭有缘则相聚,云山随处皆可深入。

海波吹自昔,人迹在如今。

海浪从古至今一直吹拂,人的足迹如今犹在。

亦是难由我,馀生听陆沉。

也是难以由我做主,余生只好听凭大地沉沦。

平生期浪迹,岂意作开山。

平生期望浪迹天涯,哪曾想到要做开山建寺之人。

百短同衰鬓,千般只笑颜。

百般短处如同衰老的鬓发,千种艰难只以笑颜面对。

棘林藏月碎,弓地聚云閒。

棘树林中藏着的月光细碎,弓形的土地上聚着悠闲的云彩。

抖擞辽东衲,何时着过关。

抖擞穿着辽东的僧衣,不知何时才能过关远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今无记述筑堤劳动之作。诗人身为僧人,却亲力开渠筑堤,诗中既写劳动的艰辛,也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全诗以八首五律组诗的形式,从开地穿渠写起,历经辨土、锄地、移花、耕凿、开路,最终以僧人本色收束,展现了了无香火念只有水云心的精神境界。诗中频繁化用苏轼西湖筑堤的典故,以略似苏公意自况,又以平生期浪迹岂意作开山作结,自嘲中见旷达。

逐句解读
「贳地开精舍,穿渠待竹林」——租赁土地开辟精舍,开凿沟渠等待竹林长成。

「了无香火念,只有水云心」——完全没有香火供奉的念头,只有水云般自在的心境。

「锄起惊秋草,虫分隔路吟」——锄头起落惊动了秋草,虫鸣隔着小路吟唱。

「莫言吾自限,用意此中深」——不要说我自我设限,其中的深意自在其中。

「略似苏公意,无湖祇有堤」——略似苏东坡的心意,没有西湖只有这道堤。

「水来拖素练,日落卧长霓」——水流来如同拖曳白练,日落时仿佛横卧长虹。

「辨土寻龙脉,扶筇听鸟啼」——辨别土质寻找龙脉,拄着竹杖听鸟啼鸣。

「对人挥汗罢,潇洒在鸡栖」——对着人挥汗劳作之后,潇洒地歇息在鸡棚旁。

「大块真劳我,高天亦限人」——天地确实令我劳累,高天也限制着人。

「溪山千片石,城郭一朝春」——溪山中有千片石头,城郭在一朝春光中。

「锄过坭痕滑,堆平月色匀」——锄过之后泥痕光滑,堆平之处月色均匀。

「古人还负担,吾敢厌嚣尘」——古人尚且承担劳苦,我怎敢厌恶喧嚣尘土。

「冬至移花候,春当插柳时」——冬至正是移花的时节,春天当是插柳的时候。

「斫柴徐计颗,得米已堪炊」——砍柴慢慢计算棵数,得到米已够做饭。

「海色归新圃,风声聚乱枝」——海色归于新开辟的苗圃,风声聚集在杂乱枝头。

「少年贫贱早,生计苦相思」——少年时贫贱来得早,谋生之计苦苦思量。

「耕凿真无力,逢迎已入心」——耕田凿石确实无力,逢迎之事却已深入内心。

「眼徒空处白,地是几时阴」——眼睛徒然望向空白之处,大地何时才能阴凉。

「梅即能飘雪,霞先漫落金」——梅花便能飘落如雪,彩霞先已漫天落下金光。

「殷勤多自爱,肯受二毛侵」——殷勤地多自珍爱,怎肯承受白发侵袭。

「锹子乾坤阔,阿师气宇低」——铁锹之下乾坤广阔,我这师父气宇却低微。

「无田开大义,有路作卑蹊」——没有田地却开创大义,有路可走便做卑小的蹊径。

「白拂穿林易,黄花照眼迷」——白拂穿过树林容易,黄花耀眼令人迷醉。

「旧时飞动意,寂寞向畬坭」——旧时飞动的意气,如今寂寞地走向开垦的田土。

「已分僧俗路,难爱浅深田」——已经分清了僧俗的道路,难以再爱上深浅不一的田地。

「石破通山气,风吹入海烟」——石头破开通往山中的气息,风吹送入海面的烟雾。

「乞人移树色,借贷散工钱」——求人帮忙移走树木,借贷来散付工钱。

「抱膝吾还乐,艰难过六年」——抱着膝盖我仍然快乐,艰难地度过了六年。

「蛟龙潜地骨,钟磬任天心」——蛟龙潜藏在地骨之中,钟磬之音任凭天心安排。

「粥饭有缘聚,云山随处深」——粥饭有缘便能聚在一起,云山随处都有深意。

「海波吹自昔,人迹在如今」——海波从古时便在吹动,人的足迹如今犹在。

「亦是难由我,馀生听陆沉」——这也是难以由我做主,余生只能听凭陆沉。

「平生期浪迹,岂意作开山」——平生期望浪迹天涯,哪里想到竟来做开山之事。

「百短同衰鬓,千般只笑颜」——百般短处同着衰颓的双鬓,千般辛苦只以笑颜面对。

「棘林藏月碎,弓地聚云閒」——荆棘林中藏着碎月,弓形之地聚着闲云。

「抖擞辽东衲,何时着过关」——抖擞起辽东的旧衲衣,何时才能穿上过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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