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羽皇

明 · 释今无

译文

君不见莫耶之气光瞩天,

你没看到莫耶剑的剑气光芒照耀天际,

精光冲向斗牛躔。

精光直冲向斗牛星宿之间。

究其本根在何处,

追究它的根本究竟在哪里,

位置何必台衡边。

它的位置何必非要在高台衡器之旁。

非金非玉浑非宝,

既不是金也不是玉,也算不得珍宝,

祇有铁骨相钩连。

只有铁骨相互钩连。

狱底沉沉围黑土,

深沉的狱底被黑土围裹,

偏生奇物恣翩跹。

偏偏生出奇物肆意翩跹起舞。

丈夫自有英雄姿,

大丈夫自有英雄的姿态,

若个英雄解合时。

有几个英雄懂得审时度势。

卑能自高小能大,

身处卑微能自己变得崇高,从微小能成就伟大,

道得其要方能施。

掌握了道的关键才能施展。

譬如神龙知变化,

就好比神龙懂得变化,

忽在重霄忽在坭。

忽而在九重天上忽而在泥土之中。

又不见天竺驭世金轮王,

你又没看到天竺统领世间的金轮圣王,

脱其珍服衣伽黎。

脱下珍贵的衣服披上僧衣伽黎。

慈惠有心难自遏,

慈悲之心难以自我遏制,

流离无地不相依。

流离失所的人无处不依附于他。

中州奇士数张君,

中原的奇士首推张君,

慈惠为心众所知。

以慈惠为心是众人所知道的。

黄金挥手如黄土,

黄金挥手如同黄土一般,

激昂气节侵长霓。

激昂的气节直冲长虹。

推食解衣真小事,

推让食物脱下衣服真的是小事,

救苦寻声似导师。

救苦寻声如同菩萨导师。

为官却司广州狱,

做官却掌管广州监狱,

精神只是矜三木。

精神只放在矜恤受刑具之苦的人上。

不谈王道却谈心,

不谈王道却谈论人心,

火里春芽皆抽育。

如同火中的春芽都能抽育生长。

虚说大刑用甲兵,

空说大刑要用甲兵征战,

薄刑几个生鞭朴。

薄刑之中又有几个人免遭鞭笞。

张君一来气便申,

张君一来冤气便得以伸张,

缘纯菲履皆生肉。

连穿粗履草鞋的穷苦之人都能吃上肉。

停箸谋生思饮食,

放下筷子为生者谋划饮食,

典衣为死成棺椁。

典当衣物为死者置办棺椁。

蹠者之流原不逊,

盗跖之类的人本就不驯服,

铁围虽密性难悛。

铁围虽然严密其恶性却难以改变。

张君原情尽矜哀,

张君体察原情尽予矜怜哀悯,

革心无数轻泉台。

使无数人改过自心不再畏惧黄泉。

不耻身为烧剔变,

不以身受烧剔之刑而变为耻,

却耻心难合死灰。

却以心如死灰不能被感化为耻。

圜扉开处香烟簇,

狱门打开之处香烟簇拥,

夜月明时磬韵来。

夜月明亮之时磬声传来。

嗟哉德感有如此,

嗟叹德行感化竟能如此,

未必人心皆尽死。

可见人心未必都已彻底死去。

子产刑书尚有无,

子产铸刑书尚有有无之议,

文王仪式何远迩。

文王的法度制度何论远近。

张君张君有材能善用,

张君张君有才能而且善于运用,

却胜肘悬斗印空臃肿。

胜过那些肘悬大印徒然臃肿之人。

牛喘空知宰相贤,

问牛喘不过空知宰相贤德,

切肤谁问南冠痛。

切肤之痛又有谁来过问南冠囚徒的苦楚。

珍重神螭护狱垣,

珍重神螭守护监狱的墙垣,

莫向龙津学飞动。

不要向龙津学那飞动离去。

救人功满过恒沙,

救人的功德圆满超过恒河沙数,

与汝莲台看雪涌。

与你在莲台之上一同观看飞雪涌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僧人释今无赠予张羽皇之作。张羽皇为官广州,掌管监狱事务,诗人以古剑莫耶为喻,赞其虽处卑位却怀铁骨豪情;又以金轮王弃珍服行慈悲为比,颂其慷慨济苦、矜哀囚徒的德行。全诗以议论为纲,以比喻铺陈,将张君比作神龙、金轮王,又以子产、文王相映衬,深切表达了诗人对仁政的呼唤和对张君人格的敬佩。

逐句解读
「君不见莫耶之气光瞩天,精光冲向斗牛躔」——以古剑莫耶起兴,莫耶剑气光芒直冲天际,精光上达斗牛星宿之间,气势惊人。

「究其本根在何处,位置何必台衡边」——追问此剑根本所在,何必居于高台衡器之旁?意谓英雄不必居高位。

「非金非玉浑非宝,祇有铁骨相钩连」——莫耶既非金亦非玉,算不得珍宝,唯有铁骨钩连,喻张君有铮铮铁骨。

「狱底沉沉围黑土,偏生奇物恣翩跹」——深沉狱底被黑土围裹,偏偏生出奇物翩然起舞,喻张君身处监狱卑位却卓然不群。

「丈夫自有英雄姿,若个英雄解合时」——大丈夫自有英雄气概,但有几个英雄懂得审时度势?「卑能自高小能大,道得其要方能施」——身处卑微能自崇高,从小处能成就大业,关键在得其要领方能施展。

「譬如神龙知变化,忽在重霄忽在坭」——如神龙般善于变化,时而在九霄之上,时而在泥涂之中。

「又不见天竺驭世金轮王,脱其珍服衣伽黎」——又见天竺金轮圣王,脱下珍贵服饰披上僧衣伽黎。

「慈惠有心难自遏,流离无地不相依」——慈悲之心难以遏制,流离之人无处不依凭他。

「中州奇士数张君,慈惠为心众所知」——中州奇士首推张君,以慈惠为心为众人所知。

「黄金挥手如黄土,激昂气节侵长霓」——视黄金如黄土般挥去,激昂气节直冲长虹。

「推食解衣真小事,救苦寻声似导师」——推食解衣不过是小事,救苦寻声如同菩萨导师。

「为官却司广州狱,精神只是矜三木」——为官却掌管广州监狱,精神只放在矜恤刑具之上。

「不谈王道却谈心,火里春芽皆抽育」——不谈王道却谈论人心,如火中春芽皆能抽育生长。

「虚说大刑用甲兵,薄刑几个生鞭朴」——空说大刑用甲兵,薄刑又有几人免受鞭笞?「张君一来气便申,缘纯菲履皆生肉」——张君一来冤气便得伸张,连粗履草鞋之人都生肉得活。

「停箸谋生思饮食,典衣为死成棺椁」——停下筷子为生者谋划饮食,典当衣物为死者置办棺椁。

「蹠者之流原不逊,铁围虽密性难悛」——盗跖之流本就不驯服,铁围虽密恶性难改。

「张君原情尽矜哀,革心无数轻泉台」——张君体察原情尽予矜哀,使无数人改过自心,轻对黄泉。

「不耻身为烧剔变,却耻心难合死灰」——不耻身受烧剔之刑而变,却耻于心如死灰不能感化。

「圜扉开处香烟簇,夜月明时磬韵来」——狱门开处香烟簇拥,夜月明时磬声传来。

「嗟哉德感有如此,未必人心皆尽死」——嗟叹德行感化竟能如此,可见人心未必都已死去。

「子产刑书尚有无,文王仪式何远迩」——子产铸刑书尚有争议,文王的法度何论远近。

「张君张君有材能善用,却胜肘悬斗印空臃肿」——张君张君有才能而善于施展,胜过那些肘悬大印空有其表之人。

「牛喘空知宰相贤,切肤谁问南冠痛」——牛喘仅知宰相贤德,切肤之痛又有谁问及南冠囚徒?「珍重神螭护狱垣,莫向龙津学飞动」——珍重神螭守护监狱墙垣,莫向龙津学那飞动离去。

「救人功满过恒沙,与汝莲台看雪涌」——救人之功满过恒河沙数,与你在莲台之上共看雪涌。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古体诗七言歌行体,以比兴手法开篇,莫耶剑喻张君铁骨,金轮王喻其慈悲,双喻并举形成对偶映衬。诗中大量使用对比:卑与高、小与大、重霄与坭涂、珍服与伽黎,层层递进突出道得其要的主旨。议论与叙事交织,从宏观喻象到具体事迹,由远及近,由虚入实。末段以牛喘与切肤对举,辛辣讽刺当政者只知虚名不问实苦,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为颂的佳作,熔议论、叙事、抒情于一炉。释今无身为僧人,却深切关怀司法狱政,以佛家慈悲之心观照人间苦难,以莫耶剑气喻张君铁骨仁心,既见出诗人的社会关怀,也体现了明末清初僧人入世的精神风貌。全诗气势雄健,比喻精当,实为赠答诗中难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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