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王默庵明府

明 · 释今无

译文

瞠开双眼坐乾坤

瞪大双眼端坐于天地之间,

此地何曾解困人

这地方何曾困住过什么人。

宽却肚皮横着枕

放宽肚皮横躺着枕,

江山云物不胜春

江山云物春意无穷。

但得衣襟尚有心

只要衣襟中还有一颗心,

从教苦乐自相侵

任凭苦乐自然侵袭。

无弦我亦怜同调

没有弦我也怜惜这同调之音,

手眼依稀有素琴

手和眼神依稀中还有那素琴。

不移苦节不知长

坚守苦节不知岁月漫长,

杉叶青青自带霜

杉叶青青自然带着寒霜。

谁薄蟪蛄与朝菌

谁会轻薄那蟪蛄和朝菌,

何如椿树两相忘

不如像椿树那样两相忘却。

便便坦腹自深情

坦露大腹自然满怀深情,

况复多才世泽清

况且又多才多艺世泽清正。

试问冶长当日意

试问公冶长当日的心意,

也须无语对秋灯

也只能对着秋灯默默无言。

击案同君水一杯

拍案与你共饮清水一杯,

爱君住劫贯风雷

敬爱你历经劫难贯穿风雷。

分明一纸悲秋赋

分明是一纸悲秋的辞赋,

只当长歌读几回

只当作长歌读上几遍。

黄金台畔倚仙人

黄金台畔倚着仙人,

万里风云入眼新

万里风云映入眼中全新。

为报绨袍问秋扇

为了回报绨袍之恩问候秋扇,

可须还掩马头尘

可还需再遮挡马头的尘土。

应须泼墨写霜条

应当泼墨画出那霜中的枝条,

青玉琅琅欲压霄

青玉般琅琅的气势要压过云霄。

学得十年行脚意

学到了十年行脚的意旨,

如王气宇未全消

如王者的气概还没有完全消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今无赠王默庵明府之作。明府是县令的尊称,王默庵即一位姓王的县令。全诗七首,从不同角度赞颂王默庵的品格与才能:豁达的人生态度、知音的默契、坚守的节操、坦荡的胸怀、悲秋的才情、仕途的风云以及不灭的气宇。诗僧赠官员之作,既不离交谊之诚,又处处以禅意点拨,收放自如。

逐句解读
「瞠开双眼坐乾坤,此地何曾解困人」:瞠开双眼端坐乾坤之中,这天地何曾困住过人?「宽却肚皮横着枕,江山云物不胜春」:放宽肚皮横枕而卧,江山云物春色无限美好。

「但得衣襟尚有心,从教苦乐自相侵」:只要衣襟上尚存有心念,任凭苦乐相互侵扰。

「无弦我亦怜同调,手眼依稀有素琴」:无弦琴我也怜爱同调之人,手眼之间依稀有素琴之音,用陶渊明无弦琴之典。

「不移苦节不知长,杉叶青青自带霜」:坚守苦节不知岁月漫长,杉叶青青自带霜华。

「谁薄蟪蛄与朝菌,何如椿树两相忘」:谁轻薄蟪蛄与朝菌?不如像椿树那样两相忘却,用《庄子》大小年之典。

「便便坦腹自深情,况复多才世泽清」:坦腹而卧自有深情,况且多才世泽清正。

「试问冶长当日意,也须无语对秋灯」:试问公冶长当日的心意,也须默默无语面对秋灯。

「击案同君水一杯,爱君住劫贯风雷」:击案同饮一杯清水,爱君历经劫难贯通风雷。

「分明一纸悲秋赋,只当长歌读几回」:分明是一纸悲秋之赋,只当作长歌读上几遍。

「黄金台畔倚仙人,万里风云入眼新」:黄金台畔倚靠仙人,万里风云入眼焕然一新。

「为报绨袍问秋扇,可须还掩马头尘」:为报绨袍之恩而问秋扇之弃,是否还要掩上马头前的尘土?用范雎绨袍之典。

「应须泼墨写霜条,青玉琅琅欲压霄」:应当泼墨画写霜中的枝条,青玉琅琅似要压倒云霄。

「学得十年行脚意,如王气宇未全消」:学得十年行脚的深意,如王者气宇尚未全消。

艺术手法
全诗七首各以一对矛盾意象展开:困与不困、苦与乐、蟪蛄与椿树、悲秋与长歌、仙人与尘土、霜条与青玉,在对比中凸显王默庵的品格。用典精当:无弦琴喻知音,蟪蛄朝菌喻短寿,公冶长喻冤屈,绨袍喻故交,均非炫学而是切合人物遭际。僧人赠官员而用「住劫贯风雷」「十年行脚意」等语,是以禅僧眼光观照世俗人生,别有洞见。

总体评价
此赠诗兼具情理,是释今无交游诗中的佳作。诗中对王默庵的赞颂不落阿谀俗套,而是从禅的视角观照其人:困而不困、悲而不悲、弃而不怨,每首都有超拔之处。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宽却肚皮横着枕」的豁达、「分明一纸悲秋赋,只当长歌读几回」的洒脱,都极见诗僧性情。末首以「如王气宇未全消」收束,既赞对方又自抒怀抱,意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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