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胡潜夫乞药戏赠

明 · 释今无

译文

借问胡潜老,如何药似神。

请问胡潜老先生,为何你配的药如同神药一般灵验。

一杯才仰饮,五内觉津津。

一杯药才仰头饮下,五脏便感到滋润舒适。

须臾谷气次第出,博山沉麝那能敌。

片刻之间谷气依次散出,博山炉中的沉香麝香也比不过。

胸中积滞得轻松,虽留微痛意已适。

胸中积滞得以轻松,虽然还有些微痛心意已觉舒适。

夜来齿腭发澹味,舌根却似寒泉洗。

夜间齿腭间泛出清淡味道,舌根却像被寒泉洗过一般。

澹极依稀翻胃来,寒热之气想分开。

清淡到极点依稀反胃上来,寒热之气想必在分离开来。

今日更乞下一帖,午后便欲得煎煨。

今天再求一帖药,午后便想要煎煮。

除痛除澹最要紧,二竖若去即安枕。

消除疼痛和清除澹味最要紧,病魔若离去便可安然入睡。

药赋烦君念一遍,轻重加减见本领。

药赋烦请念一遍给我听,药量的轻重加减可见你的本领。

医王之手见高处,医王兼更有佳句。

医王的手法可见高明之处,医王同时更有佳句。

昨闻和得岑字诗,悤悤未问君已去。

昨天听说你作了一首岑字韵的诗,匆忙间还没问你你已离去。

诗学离骚让楚中,楚歌一起皆天风。

诗学离骚方面让给楚地之人,楚歌一响起都是天籁之风。

离奇崒嵂兼光怪,使人读之声浑雄。

离奇高峻又光怪陆离,使人读来声调浑厚雄壮。

豫章未必胜楚材,此事还须自问公。

豫章未必胜过楚地的才俊,这件事还需问问你本人。

费君之药亦此事,病根无日得轻利。

耗费你的药也跟这件事一样,病根没有一天能得到轻松治愈。

一捧楚诗开口笑,邪风尽入病难料。

捧起楚地之诗便开口欢笑,邪风全都侵入病情难以预料。

药囊更蓄五色线,肠若断时君不见。

药囊中还藏着五色线,肝肠若断时你看不见。

但闻推折擘缯声,须君下手如飞箭。

只听到撕扯裂帛的声音,需要你下手快如飞箭。

赏析

题解
《与胡潜夫乞药戏赠》是一首以乞药为由头的戏赠诗。诗人先写服药后的种种感受,再转入对胡潜夫诗歌的评论,将医术与诗艺巧妙地联系在一起——"费君之药亦此事,病根无日得轻利",以病根难除喻诗风之难改,构思新奇。全诗在戏谑中见真情,在议论中显才情,展现了释今无诙谐幽默的一面。

逐句解读
「借问胡潜老,如何药似神」——请问胡潜老先生,为什么你的药如同神效。

「一杯才仰饮,五内觉津津」——一杯药才仰头饮下,五脏就觉出津津的滋润。

「须臾谷气次第出,博山沉麝那能敌」——片刻间谷气依次而出,博山炉中的沉香麝香怎能相比。

「胸中积滞得轻松,虽留微痛意已适」——胸中积滞得到轻松,虽然还留有微痛但心意已经舒适。

「夜来齿腭发澹味,舌根却似寒泉洗」——夜里齿腭发出淡味,舌根却像被寒泉洗过。

「澹极依稀翻胃来,寒热之气想分开」——淡味极浓时依稀翻胃上来,寒热之气想来是要分开了。

「今日更乞下一帖,午后便欲得煎煨」——今日再乞一帖药,午后便要煎煮服用。

「除痛除澹最要紧,二竖若去即安枕」——除痛除淡味最为要紧,二竖(病魔)若去除即可安睡。

「药赋烦君念一遍,轻重加减见本领」——药赋烦请君念一遍,轻重加减方见本领。

「医王之手见高处,医王兼更有佳句」——医王的手法可见高明之处,医王兼且更有佳句。

「昨闻和得岑字诗,悤悤未问君已去」——昨日听说你和了一首岑字韵诗,匆匆还未问起你已离去。

「诗学离骚让楚中,楚歌一起皆天风」——诗学离骚让楚地独擅,楚歌一起皆如天风。

「离奇崒嵂兼光怪,使人读之声浑雄」——离奇崒嵂兼有光怪之气,使人读来声音浑厚雄壮。

「豫章未必胜楚材,此事还须自问公」——豫章未必胜过楚地之材,此事还须自问于公。

「费君之药亦此事,病根无日得轻利」——费你的药也是为了这件事,病根没有一日能轻易祛除。

「一捧楚诗开口笑,邪风尽入病难料」——一捧楚诗便开口而笑,邪风尽入病况难以预料。

「药囊更蓄五色线,肠若断时君不见」——药囊中还蓄有五色线,肠若断时你却看不见。

「但闻推折擘缯声,须君下手如飞箭」——只听到推折擘缯的声音,须要你下手如飞箭般迅捷。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以医喻诗、药诗合一的巧妙构思。诗人先以大量篇幅写服药后的感受——"五内觉津津""胸中积滞得轻松""齿腭发澹味""舌根似寒泉洗"——这些对身体感受的细致描写,读来如同亲历。而后半部分突然转入对胡潜夫诗歌的评价,以"费君之药亦此事,病根无日得轻利"将医术与诗艺合一——吃药治身病,读诗治心病,而两者都难以除根。

"药囊更蓄五色线,肠若断时君不见"以五色线喻诗之文采,以断肠喻诗之深情,最后以"须君下手如飞箭"急切收束,既是对医术的请求,也是对诗艺的期待,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戏赠诗。释今无打破了传统赠答诗的格式,以乞药为引子,将身体之病与诗风之病巧妙地联系在一起。前半部分对药效的细致描写真切而幽默,后半部分对楚诗的评价雄浑而痛快,两者之间的过渡自然而不突兀。

"药囊更蓄五色线,肠若断时君不见"是全诗最精彩的句子,将医者与诗人的双重身份、治病与作诗的双重使命融为一炉,构思之巧令人叹服。全诗在戏谑中见真诚,在议论中显才华,是释今无诗中别具一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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