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鸬鹚

明 · 释今无

译文

辛勤始得食,汝亦为谁忙。

辛辛苦苦才得一口食物,你到底在为谁忙碌?

水性微生苦,潭深薄暮寒。

在水中生活微有苦涩,深潭之上薄暮时分寒意袭人。

宾鸿飞自远,翡翠立应欢。

远来的鸿雁自由飞翔,翡翠鸟栖立应当欢快。

人欲几曾厌,毛衣何日乾。

人的贪欲何曾有过满足,鸬鹚的羽毛哪天才能干透?

欲大方怜汝,身微亦系人。

想要大度怜惜你,但身躯微小也受人牵制。

常随孤桨去,不与众毛亲。

总是跟随孤舟之桨而去,不与其他鸟雀亲近。

潮落愁空坦,鱼寒隐夜津。

潮水退去发愁河床空旷,鱼儿畏寒藏入夜间渡口。

宁啼杜鹃血,飞过万山春。

宁愿啼出杜鹃之血,飞过万山的春色。

金弹落饥鸟,寒潮变绿芜。

金弹射落了饥饿的鸟儿,寒潮将绿草变成荒芜。

身随閒处贱,力向苦中无。

身处闲处便被人轻贱,在苦役中出力却劳而无功。

入水全凭眼,提筐不用呼。

入水捕鱼全凭眼力,提筐来收不用人呼唤。

月明归未得,刷羽向江湖。

月明之夜尚不能归去,只能在江湖之上刷洗羽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鸬鹚之作,借鸬鹚之辛苦以喻民生之艰。鸬鹚入水捕鱼为人驱使,辛苦终日而不得食,正如底层百姓劳而不获。全诗三首,从鸬鹚之劳苦写到其卑微处境,再以金弹寒潮写其苦难之深,寄寓了诗人对弱者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辛勤始得食,汝亦为谁忙」辛辛苦苦才得一口食物,你到底在为谁忙碌?开篇以问领起,直指鸬鹚之苦。

「水性微生苦,潭深薄暮寒」水中生活微生苦涩,深潭之上薄暮时分寒意袭人。

「宾鸿飞自远,翡翠立应欢」远来的鸿雁自由飞翔,翡翠鸟栖立应当欢快——以他鸟之自由反衬鸬鹚之困。

「人欲几曾厌,毛衣何日乾」人的贪欲何曾满足过,鸬鹚的羽毛何日才能干透?入水捕鱼而毛不得干。

「欲大方怜汝,身微亦系人」想要大方怜惜你,但身躯微小也受人牵制。

「常随孤桨去,不与众毛亲」总是跟随孤桨而去,不与其他鸟雀亲近,孤独无依。

「潮落愁空坦,鱼寒隐夜津」潮水退去发愁河床空旷,鱼儿畏寒躲入夜间渡口,鸬鹚更难得食。

「宁啼杜鹃血,飞过万山春」宁愿啼出杜鹃之血,飞过万山春色——宁以自由之身悲啼,不愿困于奴役。

「金弹落饥鸟,寒潮变绿芜」金弹射落饥饿的鸟儿,寒潮将绿草变为荒芜,祸患连绵。

「身随閒处贱,力向苦中无」身居闲处则被人轻贱,用力于苦役之中却劳而无功。

「入水全凭眼,提筐不用呼」入水捕鱼全凭眼力,提筐来收不用招呼——工具般的命运。

「月明归未得,刷羽向江湖」月明之夜尚不能归去,只能在江湖之上刷洗羽翼,凄凉无依。

艺术手法
全诗以鸬鹚为喻体,句句写鸟而字字写人。

「宾鸿飞自远,翡翠立应欢」以自由之鸟反衬受缚之鸬鹚,对比鲜明;

「宁啼杜鹃血」化用杜鹃啼血典故,将鸬鹚之苦升华为自由之渴;

「入水全凭眼,提筐不用呼」以极简笔触写鸬鹚作为工具的处境,冷峻而深刻。三首由外而内、由苦而悲、由悲而愤,情感递进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鸬鹚为咏物寄托,将民生之艰寓于飞鸟之苦,既体现了释今无作为僧人的慈悲情怀,又展现了他对社会现实的深切关注。全诗不事雕琢而真情流露,以平实的笔触写出了底层生命的不幸,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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