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江叹
明 · 释今无
译文
壮岁逢沙汰,髫年饱乱离。
壮年时遭遇朝廷的淘汰,幼年时就饱尝战乱流离之苦。
计穷观世日,悲正及秋时。
计穷力竭地观察着世事,悲凉正逢上秋天时节。
短发羞人见,长贫有钵知。
头发稀短羞于让人看见,长久贫困只有钵盂知晓。
我心不可转,鸥鸟莫相疑。
我的心志不可动摇,海鸥啊不要对我猜疑。
安能关至计,无乃损皇仁。
怎能力挽至高的谋划,岂不是有损皇上的仁德。
错念观前世,闲言误后人。
错误的想法看待前世,闲言碎语误导了后人。
昙花甘委雪,篱槿岂禁春。
昙花甘愿委身于风雪,篱边的木槿怎能阻挡春天。
谁道琉璃国,笳吹不起尘。
谁说在琉璃佛国之中,胡笳吹过不会扬起尘埃。
檀林烧豆火,水族失龙鳞。
檀林中燃烧着豆大的灯火,水族失去了龙的鳞甲。
乘槎难及汉,避俗敢言秦。
乘筏难以到达银河,避世隐居怎敢谈论秦时。
碧海徒多梦,青山已少人。
碧海之中徒然多梦,青山之间已经人烟稀少。
独怜边徼地,不及帝城春。
唯独怜惜边疆之地,比不上帝都的春光。
天地微生薄,风霜岁月赊。
天地间微小的生命薄弱,风霜中岁月漫长遥远。
金钩奔醉象,玉盏落长蛇。
金钩驱赶着醉象,玉盏落入了长蛇之口。
草遇千年雪,莺啼二月花。
野草遇到了千年的积雪,黄莺啼鸣在二月的繁花间。
宝龛尘渐积,珍重拂轻纱。
佛龛上灰尘渐渐积聚,珍重地拂去轻纱上的尘土。
袈裟犹未白,螺髻镇常青。
袈裟尚未褪色发白,佛的螺髻永远常青。
有愿酬今日,无言问小乘。
有心愿要在今日酬偿,无言地去参问小乘佛法。
情田心莫莫,玉海泪盈盈。
情感之田心中默默无言,如玉的海中泪水盈盈。
满山松柏色,不作旧时声。
满山的松柏依旧苍翠,却不再发出旧时的声响。
圣朝应勿阙,斯道与斯文。
圣明之朝应当不会缺失这道统与文脉。
清磬凭谁击,名香岂易焚。
清越的磬声凭谁来敲击,名贵的香岂是容易焚烧的。
寒星人外见,天梵静中闻。
寒星在人迹罕至之处才能看见,天籁梵音在寂静之中才能听闻。
纵得常如此,沙鸥已失群。
纵然能够常常如此,沙鸥已经离群失散了。
万物欣其盛,何能守寂寥。
万物都欣欣向荣于它们的繁盛,我怎能独自守着寂寥。
月沉空有恨,风急自无潮。
月沉西天空留下遗憾,风虽急促却掀不起潮水。
一念终难到,三禅岂易烧。
一个念头终究难以到达,三禅之境岂是容易修到的。
还将金玉带,依旧镇山腰。
还是将金玉腰带,依旧镇守在山腰之上。
庄严欣帝梵,衰落妒波旬。
庄严之相令人欣喜如帝释梵天,衰落之势令人忌妒如波旬魔王。
究竟空怜我,依然不怨人。
到头来空自怜惜自己,依然不去怨恨他人。
灵蛇收鲤眼,宝剑涸龙津。
灵蛇收起了鲤鱼之眼,宝剑使龙津干涸。
却怪林逋鹤,生来骨相贫。
却怪那林逋的仙鹤,生来就是一副清贫的骨相。
海竭珊瑚死,林深虎豹屯。
海水枯竭珊瑚死去,密林深处虎豹盘踞。
无人添食钵,教我住荒村。
没有人来给我的食钵添饭,让我独自住在荒村之中。
梦逐梅花去,形愁槁木存。
梦境追逐着梅花远去,形体愁苦如槁木般存留。
长廊风寂寂,日落自关门。
长廊中风声寂寂无声,日落时分自己关上了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今无感时事而作,题名相江叹,相江当为诗人所在之地。诗中抒写了明末清初战乱中的个人遭际与家国之悲,兼以佛家视角观照世间兴衰,既有对乱世的痛惜,也有对佛门衰微的忧虑。全诗分为数段,从个人际遇写到家国沦丧,从佛寺毁败写到人生如幻,层层递进,哀而不伤,体现了僧人特有的超然与悲悯交织的精神气质。
逐句解读
「壮岁逢沙汰,髫年饱乱离」——壮年遭遇淘汰贬谪,幼年便饱尝乱离之苦。
「计穷观世日,悲正及秋时」——计谋穷尽来看世间光景,悲伤恰值秋日。
「短发羞人见,长贫有钵知」——头发稀短羞于让人看见,长久贫困只有衣钵知晓。
「我心不可转,鸥鸟莫相疑」——我的心志不可改变,鸥鸟不要对我猜疑。
「安能关至计,无乃损皇仁」——怎关国家大计,岂不有损皇帝仁德?「错念观前世,闲言误后人」——错误念头观照前世,闲言碎语误导后人。
「昙花甘委雪,篱槿岂禁春」——昙花甘心委身于雪,篱边木槿怎能禁住春光?「谁道琉璃国,笳吹不起尘」——谁说琉璃佛国,胡笳吹响不扬起尘土?「檀林烧豆火,水族失龙鳞」——檀林被豆火焚烧,水中族类失去龙鳞庇护。
「乘槎难及汉,避俗敢言秦」——乘筏难以到达银河,避世岂敢提及秦时。
「碧海徒多梦,青山已少人」——碧海徒然多了梦幻,青山已经少了人烟。
「独怜边徼地,不及帝城春」——独怜边远之地,赶不上帝城的春光。
「天地微生薄,风霜岁月赊」——天地间微薄的生命,风霜中岁月漫长。
「金钩奔醉象,玉盏落长蛇」——金钩驱赶醉象,玉盏落入长蛇之口。
「草遇千年雪,莺啼二月花」——青草遭遇千年积雪,黄莺啼鸣二月花间。
「宝龛尘渐积,珍重拂轻纱」——宝龛上灰尘渐渐积聚,要珍重拂去那轻纱上的尘。
「袈裟犹未白,螺髻镇常青」——袈裟尚未变白,螺髻永远常青。
「有愿酬今日,无言问小乘」——有誓愿要在今日了酬,无言去问小乘佛法。
「情田心莫莫,玉海泪盈盈」——情田中心事默默,玉海中泪水盈盈。
「满山松柏色,不作旧时声」——满山松柏依旧翠色,却不再发出旧时的声响。
「圣朝应勿阙,斯道与斯文」——圣朝应当不会缺失,这大道与这斯文。
「清磬凭谁击,名香岂易焚」——清磬凭谁来敲击,名香岂是容易焚起?「寒星人外见,天梵静中闻」——寒星在尘世之外可见,天界梵音在寂静中可闻。
「纵得常如此,沙鸥已失群」——纵然能常保如此,沙鸥已失了群落。
「万物欣其盛,何能守寂寥」——万物欣然于其繁盛,怎能守住寂寥?「月沉空有恨,风急自无潮」——月沉只有空恨,风急自然无潮。
「一念终难到,三禅岂易烧」——一念终究难以到达,三禅岂能轻易烧尽?「还将金玉带,依旧镇山腰」——还将金玉带,依旧镇守在山腰。
「庄严欣帝梵,衰落妒波旬」——庄严欣悦于帝释梵天,衰落则嫉妒波旬。
「究竟空怜我,依然不怨人」——究竟只是空自怜悯自己,依然不去怨恨他人。
「灵蛇收鲤眼,宝剑涸龙津」——灵蛇收起鲤眼之珠,宝剑干涸了龙津之水。
「却怪林逋鹤,生来骨相贫」——却怪林逋的鹤,生来骨相清贫。
「海竭珊瑚死,林深虎豹屯」——海水枯竭珊瑚死去,林深之处虎豹屯聚。
「无人添食钵,教我住荒村」——无人来添食钵,教我住在荒村之中。
「梦逐梅花去,形愁槁木存」——梦境追随梅花远去,形骸愁苦如槁木尚存。
「长廊风寂寂,日落自关门」——长廊中风声寂寂,日落时分自己关上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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