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声

明 · 释今无

译文

阁阁遥知舟欲停

远处传来阁阁的滩声,便知船将要停下

几多人上岸先行

许多人已经先上了岸

水经沸过波尤白

水经过急滩沸腾翻涌,波浪格外白亮

路渐高时石乱横

岸边道路渐渐走高,乱石横亘其间

翡翠啄鱼能独立

翠鸟啄食鱼儿却能独立不动

琉璃挂火不成明

琉璃般的江面映着灯火却照不明亮

浮生称意真难得

浮生之中称心如意真是难得

不是嚣声即此声

不是外界的喧嚣声,便是内心的叹息声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滩声”,写的是船行急滩时听到的各种声响。滩声本为自然之音,但在释今无笔下,滩声与人生境遇相互映照,由声入情,由景入理。诗从滩声写起,渐及岸上行人、水中翡翠,最终归结到“浮生称意真难得”的人生感叹,将一片喧嚣的自然之声升华为对人生不得意的深沉叹息。

逐句解读
「阁阁遥知舟欲停」——远处传来阁阁的滩声,就知道船快要停了,“阁阁”拟滩水拍岸之声,“遥知”写出行船者对水声的经验判断。

「几多人上岸先行」——许多人已经先上了岸,写滩险之时乘客纷纷上岸避险的情景,一个“先”字透露出人们对险滩的畏惧。

「水经沸过波尤白」——水经过急滩沸腾之后,波浪格外白亮,“沸过”形容急滩水势如沸,“尤白”写出激流的视觉效果,水花翻涌如雪。

「路渐高时石乱横」——岸边道路渐渐走高时,乱石横亘其间,“乱横”写出滩边乱石嶙峋的景象,也暗喻人生道路上的障碍。

「翡翠啄鱼能独立」——翠鸟啄鱼能够独立不动,在急滩的喧嚣中,翠鸟的从容独立形成鲜明对比,以鸟之静衬水之动。

「琉璃挂火不成明」——琉璃上挂着灯火却照不明亮,“琉璃挂火”或指船上的灯火映在水面如琉璃闪烁,但滩声喧嚣中灯光也显得黯淡。

「浮生称意真难得」——浮生之中称心如意真是难得,由滩声之喧嚣联想到人生之不得意,此句为全诗诗眼。

「不是嚣声即此声」——不是外界的喧嚣声,就是内心的叹息声,“此声”双关,既指滩声又指心声,人生无处不是喧嚣。

艺术手法
一是以声写境的手法。全诗以“滩声”为题,但并非只写水声,“阁阁”是滩声,“沸过”暗含水声轰鸣,“嚣声”是概括,由声入景、由景入情层层推进。二是动静对比。“翡翠啄鱼能独立”是动中之静,“琉璃挂火不成明”是暗中之光,在急滩的动态环境中捕捉到两个静态画面,使诗境张弛有致。三是双关的运用。“此声”既指滩声又指心声,外界的喧嚣与内心的叹息合二为一。四是反讽的语调。全诗写滩声之喧嚣,却以“浮生称意真难得”的感叹收束,将自然之景转化为人生之叹,语调沉痛而不失冷静。

总体评价
此诗以滩声为引,将自然景观与人生感慨巧妙融合。释今无善于在具体的感官体验中寄托抽象的哲理,“不是嚣声即此声”一句极为精警,将外在的喧嚣与内在的不得意合而为一,道出人生的根本困境:无论身处何地,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声扰人心神。全诗前六句写景,后两句议论,由实入虚,由景及理,转换自然而不显突兀,体现了诗僧深厚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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