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西堂石鉴覞弟领众住栖贤

明 · 释今无

译文

五叶天风吹欲落

禅宗五叶被天风吹得将要飘落,

银河之泻咽喷薄

银河倾泻之声如咽如喷。

鲸鲵走陆化作鱼

巨鲸登陆化作鱼身,

江西驹儿产头角

江西的千里驹已长出头角。

鞭风不踏紫陌尘

鞭风而行不踏京城的尘土,

要使吼声喧五岳

要让狮吼之声震动五岳。

嗟吁大道时贤卑

可叹大道在时贤看来卑微,

至人不作使世疑

至人不轻易出面免使世人疑虑。

浴雾已看文彩就

浴于雾中已见文彩成就,

当头一喝成鹏飞

当头一声大喝便化作大鹏飞去。

如今分座龙象拥

如今分座说法龙象之辈簇拥,

高横玉麈深天机

高举玉麈深明天机。

海波月起雁声来

海波涌起月亮升起大雁声声传来,

坐念送君心迟迟

静坐思念送你远行心中迟疑不舍。

栖贤我昔诛茅者

栖贤寺是我昔日结茅居住之地,

随师拾栗寒溪湄

随师父在寒溪边拾栗子。

紫藤锦石不入眼

紫藤锦石都不入我眼,

区区心迹今云疲

区区心意如今已感疲倦。

吾师买马先买骨

我师买马先买马骨以示求贤之意,

秕糠如絮已粘泥

秕糠如絮般已粘在泥中。

衢头钟动市人丛

街头钟声响起市人丛聚,

昙花岂得生其中

昙花怎能生在闹市之中。

不须呵我心先折

不必呵斥我内心先已折服,

况复飘飘凌高风

况且又飘飘然凌驾高风之上。

玉渊之水神龙藏

玉渊潭的水中藏有神龙,

高崖灼烁骊珠光

高崖之上闪耀着骊珠的光芒。

霞明雪净尘垢扫

晚霞明亮白雪洁净扫尽尘垢,

追还九代轩琅琅

追还九代之前轩昂的声音琅琅。

入山却比谢安出

入山修行却如谢安出山般担当重任,

一丝九鼎悬穹苍

一丝之力系九鼎之重悬于苍穹。

吾生雅负素餐耻

我一生深以素餐尸位为耻,

譬如春梦不能起

如同春梦一般无法振作。

今日私心十倍欢

今日私心欢喜十倍,

所能言者其粗耳

能说出来的只是粗略而已。

寻常离别自有情

寻常离别自有深情,

流光圣箭蜚英声

流光如箭传扬英名。

悲欢在手不能用

悲欢掌握在手中却不能运用,

眼看落叶堆高坪

眼看落叶堆积在高坪之上。

此山困厄数百载

此山困厄已有数百年,

杉松桧柏犹未改

杉松桧柏依然未改。

九曲澄渟天上来

九曲清澄的水从天上来,

五老芙蓉日飞盖

五老峰如芙蓉日日有飞盖般的云雾。

石梁跨蹑断世心

石桥跨越断绝了世俗之心,

幽人一入神踽踽

幽居之人一入其中精神孤独前行。

所期万础绕千人

所期望的是万柱围绕千人共修,

一丘一壑吾无取

一丘一壑之景我无所取。

君但严持宝镜行

你只管严持宝镜前行,

呶呶之物安足语

喧嚣之物哪里值得言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今无送石鉴覞弟住持栖贤寺之作。诗中先写禅宗法脉的衰落与覞的崛起,再忆自己昔日随师在栖贤寺的岁月,最后以对栖贤山水的赞美与对覞的期许作结。全诗将法脉传承的庄严、个人身世的感慨与山水的壮美融为一体,是一首兼具宗门气象与个人深情的送别佳作。

逐句解读
「五叶天风吹欲落,银河之泻咽喷薄」五叶禅宗如天风吹拂将落,银河倾泻咽噎喷薄。

「鲸鲵走陆化作鱼,江西驹儿产头角」鲸鲵走陆化作寻常之鱼,江西驹儿却长出了头角。

「鞭风不踏紫陌尘,要使吼声喧五岳」鞭风而不踏紫陌红尘,要使吼声震动五岳。

「嗟吁大道时贤卑,至人不作使世疑」叹息大道被时贤看低,至人不作刻意之态反使世人疑虑。

「浴雾已看文彩就,当头一喝成鹏飞」浴雾之中已见文彩成就,当头一喝化为鹏鸟飞腾。

「如今分座龙象拥,高横玉麈深天机」如今分座说法龙象环绕,高横玉麈深藏天机。

「海波月起雁声来,坐念送君心迟迟」海波上月升起雁声传来,坐念送君心中迟疑。

「栖贤我昔诛茅者,随师拾栗寒溪湄」栖贤寺是我昔日除草结茅之处,随师在寒冷的溪边拾栗。

「紫藤锦石不入眼,区区心迹今云疲」紫藤锦石都不入我眼,区区心迹如今已感疲倦。

「吾师买马先买骨,秕糠如絮已粘泥」吾师买马先买骨,秕糠如絮已粘在泥中。

「衢头钟动市人丛,昙花岂得生其中」街头钟动市人如丛,昙花岂能生在其中。

「不须呵我心先折,况复飘飘凌高风」不必呵斥我心已先折服,何况飘飘凌于高风之上。

「玉渊之水神龙藏,高崖灼烁骊珠光」玉渊之水有神龙潜藏,高崖上灼烁骊珠之光。

「霞明雪净尘垢扫,追还九代轩琅琅」霞光明亮白雪洁净尘垢扫除,追还九代法统之声琅琅。

「入山却比谢安出,一丝九鼎悬穹苍」入山却比谢安出山更重,一丝之力如九鼎悬于穹苍。

「吾生雅负素餐耻,譬如春梦不能起」我一生常负素餐之耻,譬如春梦不能自起。

「今日私心十倍欢,所能言者其粗耳」今日私心十倍欢喜,所能说的不过是粗浅之言。

「寻常离别自有情,流光圣箭蜚英声」寻常离别自有情意,流光如圣箭飞传英名。

「悲欢在手不能用,眼看落叶堆高坪」悲欢虽在手中却不能使用,眼看着落叶堆满了高坪。

「此山困厄数百载,杉松桧柏犹未改」此山困厄了数百年,杉松桧柏依然未改。

「九曲澄渟天上来,五老芙蓉日飞盖」九曲澄水从天上来,五老峰如芙蓉日日飞盖。

「石梁跨蹑断世心,幽人一入神踽踽」石梁跨越断绝世俗之心,幽人一入神态踽踽独行。

「所期万础绕千人,一丘一壑吾无取」所期望的是万柱环绕千人,一丘一壑我无所取。

「君但严持宝镜行,呶呶之物安足语」你只管严持宝镜前行,呶呶之物不足与之语。

艺术手法
其一,今昔对比的双层结构。先写覞今日的崛起(「当头一喝成鹏飞」「分座龙象拥」),再写自己昔日的栖贤岁月(「随师拾栗寒溪湄」「区区心迹今云疲」),两相对照,以昔衬今。其二,山水意象与法统意象的叠合。玉渊水、骊珠光、九曲水、五老峰既是栖贤实景,又是法统传承的象征,山水之美与宗门之盛合为一体。其三,以退为进的情感表达。诗人自言「吾生雅负素餐耻」「所能言者其粗耳」,以自谦之语反衬送别之情的深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今无送别诗中的力作。诗人将禅宗法脉的承续、个人身世的感慨与栖贤山水的壮美三层内容交织一体,既有宗门传承的庄严气象,又有师门往事的温情回忆,还有对后继者的殷切期许。全诗笔力雄健,情感深沉,在送别与期许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体现了释今无「以禅入诗、以诗传道」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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