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山诸秀才秋闱不第诗送之归

明 · 释今无

译文

男儿负所学,挟笔干时贤。所求贵得志,展翼青云巅。家住扶桑下,门临铜柱边。海水一万里,崎岖路几千。只身涉溟渤,行李滋蛮烟。富贵如可求,艰难甘弃捐。讵意竹箭流,还教点额旋。孙阳实未来,绝尘徒自怜。且归玩沧海,五车恣幽研。他年一昂首,自然摩高天。石房垂椰叶,芸室烧龙涎。药苗穿篱秀,秋韭割来鲜。烹鸡下美酒,茉莉薰昼眠。人生有如此,圭组何必先。我本谈空士,旧游曾留连。道义既云合,交情良亦坚。相订或重来,开池种白莲。今转送君去,殷勤一赠言。客路日易短,寒螀啼君前。悲欢岂有定,倚仗久难诠。五尺何多力,万事如钩连。秉心皈绣佛,胜着祖生鞭。

男儿身怀所学,拿着文章去拜谒当世贤达。所追求的贵在得志施展抱负,展翅飞上青云之巅。你家住在扶桑之下,门对着铜柱之旁。跨越大海一万里,崎岖路途何止几千。只身渡过茫茫大海,行装沾满了蛮荒烟瘴。若富贵可以求得,再多的艰难也甘愿承受。谁料想如竹箭般疾飞而去,却落得额上点墨铩羽而归。伯乐孙阳终究没有出现,纵有绝尘之才也只好自怜。暂且回去观赏沧海,饱读五车之书恣意钻研。来年一旦昂首奋起,自然可以摩抚高天。石屋下垂着椰叶,书房里焚烧着龙涎香。药苗穿过篱笆长得秀美,秋韭割来新鲜欲滴。烹鸡佐以美酒,茉莉花熏香白昼的酣眠。人生若有如此际遇,官爵功名又何必争先。我本是谈空说佛之人,昔日交游曾留连于此。道义既然相合,交情也确实深厚。相约或许会重来,开池种下白莲。如今转而送你离去,殷勤地赠你一言。客途上的日子容易消逝,寒蝉在你面前啼叫。悲欢哪里有定数,长久倚仗难以诠释。五尺之躯能有多大力量,万事如同钩子相连牵扯。守心归依绣佛,胜过追随祖逖扬鞭奋进。

赏析

题解
《琼山诸秀才秋闱不第诗送之归》是释今无为琼山(今海南琼山)秀才们科举落第后送行之作。诗人既同情秀才们落第的失意,又以旷达的态度劝慰他们归乡亦有美好的人生。全诗从落第的失望写到归乡的闲适,再以佛门超脱的视角重新审视功名,体现了释今无对科举功名的理性态度。

逐句解读
「男儿负所学,挟笔干时贤」——男儿身负所学,持笔去求见时贤。

「所求贵得志,展翼青云巅」——所求贵在得志,展翅飞上青云之巅。

「家住扶桑下,门临铜柱边」——家住扶桑之下,门临铜柱之边,指琼山地处偏远。

「海水一万里,崎岖路几千」——海水一万里之遥,崎岖的路途有几千。

「只身涉溟渤,行李滋蛮烟」——只身渡过溟渤大海,行李沾满了蛮荒烟尘。

「富贵如可求,艰难甘弃捐」——富贵如果可以求到,艰难也甘愿承受。

「讵意竹箭流,还教点额旋」——岂料如竹箭之流,还被点额退回,以鲤鱼点额之典喻科举落第。

「孙阳实未来,绝尘徒自怜」——伯乐(孙阳)确实未曾到来,绝尘之马只能徒然自怜。

「且归玩沧海,五车恣幽研」——暂且归去欣赏沧海,以五车之书恣意幽研学问。

「他年一昂首,自然摩高天」——他年一旦昂首,自然可以摩天而上。

「石房垂椰叶,芸室烧龙涎」——石房垂下椰叶,书房焚烧龙涎香,写归乡后的闲适。

「药苗穿篱秀,秋韭割来鲜」——药苗穿过篱笆秀出,秋韭割来新鲜。

「烹鸡下美酒,茉莉薰昼眠」——烹鸡斟美酒,茉莉花香薰着昼眠。

「人生有如此,圭组何必先」——人生有这般美好,官印绶带何必争先。

「我本谈空士,旧游曾留连」——我本是谈空之士,旧游也曾留连。

「道义既云合,交情良亦坚」——道义既然相合,交情也确实坚固。

「相订或重来,开池种白莲」——相约或许重来,开辟池塘种下白莲。

「今转送君去,殷勤一赠言」——如今转而送你离去,殷勤地赠你一言。

「客路日易短,寒螀啼君前」——客路之日容易短暂,寒蝉在你面前啼叫。

「悲欢岂有定,倚仗久难诠」——悲欢岂有定数,倚仗之久难以诠释。

「五尺何多力,万事如钩连」——五尺之躯何来许多力量,万事如同钩连纠缠。

「秉心皈绣佛,胜着祖生鞭」——守心归向绣佛,胜过祖生先鞭,以佛门之归心胜过世俗之争先。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分为三部分:先写秀才们远赴科举的艰辛与落第的失意,再写归乡后的闲适与自在,最后以佛门的超脱作结。

"讵意竹箭流,还教点额旋"以鲤鱼点额之典写落第,含蓄而不失痛切。

"石房垂椰叶,芸室烧龙涎"以下六句则以海南特有的风物(椰叶、龙涎、药苗、秋韭、茉莉)写归乡生活的诗意之美,与科举之苦形成鲜明对比。

"秉心皈绣佛,胜着祖生鞭"以佛门之归心与世俗之争先对举,将落第的失意化为精神的超越,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同情与旷达的送别诗。释今无对琼山秀才们落第的同情是真挚的——"只身涉溟渤,行李滋蛮烟"写出了远赴科举的艰辛,"孙阳实未来,绝尘徒自怜"道出了怀才不遇的失落。但诗人并不止于同情,而是以归乡的闲适之美和佛门的超脱之境来劝慰他们。海南的风物在诗中呈现出独特的魅力,"圭组何必先"的旷达与"秉心皈绣佛"的超越,使全诗在送别的伤感中透出一种达观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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