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潜庵宪副以折柬讯予参禅下手工夫及天堂地狱所以生起之因欲得二诗应命赋之 其二 天堂地狱诗
明 · 释今无
译文
神明自圆固,犀利无与比。
神明本性圆满坚固,犀利无比。
皎洁自摇动,突然有念起。
皎洁的心性自己摇动,突然有妄念生起。
起则号为妄,相继不可止。
妄念一起便称为妄,相继产生不可停止。
如眼着手捏,大地如浮水。
如同眼睛被手捏住,看到大地如同浮水。
空花落缤纷,红紫扫桃李。
空花纷纷落下,红紫之色扫过桃李。
谓无已见之,呼实岂正理。
说它没有却已经看见了,说它真实又岂是正理。
其咎在伊何,不过此手耳。
过失在哪里,不过是这只手罢了。
手去眼自宁,乱境亦戢弭。
手拿开眼睛自然安宁,乱境也随之消弭。
拙者但罪境,此境难除矣。
笨拙的人只怪罪外境,这外境却难以除去。
夜台与玉霄,空花堪比拟。
地狱与天堂,如同空花可以比拟。
吾人一念放,不觉为物使。
我们一念放逸,不知不觉便被外物驱使。
才放便囿物,精华成糠秕。
才一放逸便被物所困,精华变成了糠秕。
弊絮逐棘途,百怒无一喜。
如破败的棉絮追逐荆棘之路,百般愤怒无一喜悦。
即此一放心,好眼忽加指。
就是这一放逸之心,如同好眼忽然被手指按住。
本体既云变,境即生恶美。
本体既然已经变化,外境便生出美丑善恶。
金阙丽天门,琉璃浮凤尾。
金阙壮丽天门辉煌,琉璃浮光凤尾闪耀。
洛神罗袜轻,五铢双鬟子。
洛神罗袜轻盈,穿着五铢衣的双鬟少女。
玉虬驾仙飙,琼浆饮达士。
玉虬驾着仙风,琼浆供达士饮用。
刘向列仙书,不独为我始。
刘向列仙传之书,并非只是为我而开始。
重壤铸铁城,赤烧遍遐迩。
深土之下铸造铁城,赤焰烧遍远近。
紫瞳蓝面翁,炉韛攻心肺。
紫瞳蓝面的老翁,炉风吹攻心肺。
陈平冠玉人,忽然成犬豕。
陈平这般冠玉之人,忽然变成了犬猪。
身既公刘虔,舌亦遭耘耔。
身体既受公刘般虔敬之苦,舌头也遭受犁耕之灾。
二境反掌间,酸甜不相似。
天堂地狱二境在反掌之间,酸甜截然不同。
以为不实有,眼岂无红紫。
认为它不是真实存在的,眼睛难道没看见红紫之色。
以为不实无,除指乃能已。
认为它不是真实不存在的,只有除掉手指才能停息。
此中除指方,有虑即罪己。
其中除指的方法,有忧虑便已是罪过。
内抱明白翁,步步皆能视。
内抱明白的老人,步步都能看清。
如我曹溪言,知识从内扯。
如同我曹溪所言,知识从内心扯出。
正念名佛生,邪念名佛死。
正念就是佛生,邪念就是佛死。
一座安乐窝,年来皆颓圮。
一座安乐窝,年来都已颓圮。
为报高明人,相助以为理。
为报高明之人,相互帮助以为正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今无应马潜庵之问而作,专论天堂地狱之所以生起的原因。诗人以禅宗唯心观为基础,用「眼着手捏」的精妙比喻说明天堂地狱皆由一念妄起而生,心若不妄则境自消弭。全诗是佛教唯识思想与禅宗心性论的诗化表达,将艰深的佛理化为生动的意象。
逐句解读
「神明自圆固,犀利无与比」神明本性圆满坚固,犀利无比。
「皎洁自摇动,突然有念起」皎洁的心性自己摇动,突然有妄念生起。
「起则号为妄,相继不可止」妄念一起便称为妄,相继产生不可停止。
「如眼着手捏,大地如浮水」如同眼睛被手捏住,看到大地如同浮水。
「空花落缤纷,红紫扫桃李」空花纷纷落下,红紫之色扫过桃李。
「谓无已见之,呼实岂正理」说它没有却已经看见了,说它真实又岂是正理。
「其咎在伊何,不过此手耳」过失在哪里,不过是这只手罢了。
「手去眼自宁,乱境亦戢弭」手拿开眼睛自然安宁,乱境也随之消弭。
「拙者但罪境,此境难除矣」笨拙的人只怪罪外境,这外境却难以除去。
「夜台与玉霄,空花堪比拟」地狱与天堂,如同空花可以比拟。
「吾人一念放,不觉为物使」我们一念放逸,不知不觉便被外物驱使。
「才放便囿物,精华成糠秕」才一放逸便被物所困,精华变成了糠秕。
「弊絮逐棘途,百怒无一喜」如破败的棉絮追逐荆棘之路,百般愤怒无一喜悦。
「即此一放心,好眼忽加指」就是这一放逸之心,如同好眼忽然被手指按住。
「本体既云变,境即生恶美」本体既然说已变化,外境便生出美丑善恶。
「金阙丽天门,琉璃浮凤尾」金阙壮丽天门辉煌,琉璃浮光凤尾闪耀——这是天堂之境。
「洛神罗袜轻,五铢双鬟子」洛神罗袜轻盈,五铢衣双鬟少女。
「玉虬驾仙飙,琼浆饮达士」玉虬驾着仙风,琼浆供达士饮用。
「刘向列仙书,不独为我始」刘向列仙传之书,并非只是为我而开始。
「重壤铸铁城,赤烧遍遐迩」深土之下铸造铁城,赤焰烧遍远近——这是地狱之境。
「紫瞳蓝面翁,炉韛攻心肺」紫瞳蓝面的老翁,炉风吹攻心肺。
「陈平冠玉人,忽然成犬豕」陈平这般冠玉之人,忽然变成了犬猪。
「身既公刘虔,舌亦遭耘耔」身体既受公刘般虔敬之苦,舌头也遭受犁耕之灾。
「二境反掌间,酸甜不相似」天堂地狱二境在反掌之间,酸甜截然不同。
「以为不实有,眼岂无红紫」认为它不是真实存在的,眼睛难道没看见红紫之色。
「以为不实无,除指乃能已」认为它不是真实不存在的,只有除掉手指才能停息。
「此中除指方,有虑即罪己」其中除指的方法,有忧虑便已是罪过。
「内抱明白翁,步步皆能视」内抱明白的老人,步步都能看清。
「如我曹溪言,知识从内扯」如同我曹溪所言,知识从内心扯出。
「正念名佛生,邪念名佛死」正念就是佛生,邪念就是佛死。
「一座安乐窝,年来皆颓圮」一座安乐窝,年来都已颓圮。
「为报高明人,相助以为理」为报高明之人,相互帮助以为正理。
艺术手法
其一,核心比喻的贯穿运用。
「眼着手捏」这一比喻贯穿全诗,手代表妄念,眼代表本心,空花代表幻境。手去则眼宁、境消,比喻妄念止息则天堂地狱皆灭,形成严密的比喻系统。其二,天堂地狱的对称描写。金阙琉璃之华美与铁城赤烧之惨烈形成对称结构,而二者「反掌间」的转换则说明唯心所造的本质。其三,反复辩难的论理手法。
「以为不实有」「以为不实无」的正反辩难,既非实有又非实无,体现了佛教中观的思想方法。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今无以诗说佛理的代表作。诗人将禅宗「一念三千」与唯识「万法唯心」的思想化为生动的诗歌意象,以「眼着手捏」的比喻统摄全篇,使深奥的佛理变得可感可知。全诗逻辑严密,意象鲜明,说理而不枯燥,是佛教哲理诗中的上品。结尾「正念名佛生,邪念名佛死」更是将庞杂的天堂地狱论收归于极简的心性修养,体现了禅宗直指人心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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