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以英州山见贻作供石歌
明 · 释今无
译文
峨嵋居士有逸想,声名如山,才华万丈。
峨嵋居士胸怀超逸之想,声名如山岳般崇高,才华万丈般横溢。
星芒月角恣幽赏,到处卿云随迭宕。
在星光月影间纵情幽赏,所到之处祥云随之起伏跌宕。
观山画水悟流波,胜因惯用无生奖。
观山画水领悟流水之波,善用胜因而以无生为赏。
手撚玉麈探禅窟,金山老宿毫光密。
手执玉麈深入禅室参访,金山老僧周身毫光密布。
半偈难消玛瑙杯,一言易变琉璃质。
半句偈语难以消受玛瑙杯,一句话却能改变琉璃的本质。
补天五色鍊之馀,女娲失手苍龙得。
这是女娲补天炼五色石剩下的,女娲失手后苍龙得到了它。
珊瑚树底浸逾红,老蚌腹中光篆刻。
在珊瑚树下浸泡愈加红艳,如老蚌腹中篆刻着光芒。
丝文腻理天孙织,波声消歇太湖黑。
丝般的纹理细腻如同天孙织就,波声消歇后太湖一片漆黑。
五千年后出人间,光印森罗皆辟易。
五千年后才出现在人间,光芒使森罗万象都退避。
居士得之献老禅,金盘擎出烛人天。
居士得到此石献给老禅师,用金盘擎出照耀人天。
珠池玉岭工力拙,八珍安可笑金仙。
珠池玉岭的工艺之力显得笨拙,八珍又怎敢取笑金仙。
已矣哉,旧事风流祇自传,亲眼不见亦徒然。
罢了,旧日风流之事只能自行流传,没有亲眼所见也是徒然。
丈夫志气超千古,华嵩岱霍如浮烟。
大丈夫的志气超越千古,华山嵩山泰山霍山不过如浮烟一般。
黄河水源跨万里,一笑直倒昆崙巅。
黄河之源跨越万里,一笑便可倾倒昆仑之巅。
不欲干情岳,岂肯滞心田。
不愿以情感干预山岳,怎肯让心意滞留心田。
何况眇小如丘壑,厌立云头看星落。
何况丘壑如此渺小,厌倦了站在云头看星辰坠落。
襄阳伏地未必痴,放诞安知无所托。
襄阳伏地的人未必是痴愚,放诞不羁怎知没有寄托。
但令此志慕山林,一寸轻埃足寥廓。
只要这志向慕向山林,一寸微尘也足以充塞寥廓。
君不见当年金谷围虚空,千株玉树金芙蓉。
你没看见当年金谷园包围的不过是虚空,千株玉树和金色的芙蓉。
凤啼深碧梧桐老,莺啭初红二月中。
凤凰在深碧色的老梧桐上啼叫,黄莺在二月初红的花中鸣啭。
月色无光九华燄,冰喉翠管五云乱。
月光暗淡而九华灯焰闪耀,冰冷的歌喉与翠色的管乐在五色云中纷乱。
黄金有炭不铸人,东门无路遭轻贱。
黄金有炭火却不铸就人才,东门无路便遭受轻贱。
黎子志趣自非常,卓识经过几回鍊。
黎子的志趣自然不同寻常,卓越的见识经过了几番锤炼。
入怀雀见霜钩白,观空意笑夷门浅。
入怀的雀鸟见到霜白的弯钩,观空的意趣笑夷门之见浅薄。
贻我云根溢一船,胸中洒落如飞箭。
赠我云石溢满一船,胸中洒脱如飞箭般畅快。
洪濛自此夜钟深,又移往事到如今。
洪濛之气从此夜钟深沉,又将往事推移到了如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今无赠答黎子之作,黎子以英州山石相赠,诗人因石起兴,作「供石歌」。诗题中「供石」即供赏之石,乃文人雅士以奇石供于案头、禅室的传统。诗人借这块英州奇石,从石的来历写到石的供养,再由石及人,抒发胸中磊落之气与对世俗荣华的超越。全诗气势纵横,想象瑰丽,融禅理于物象之中。
逐句解读
「峨嵋居士有逸想,声名如山,才华万丈」开篇以山喻人,写黎子才名之盛。
「星芒月角恣幽赏,到处卿云随迭宕」写其纵情山水、放旷不羁之态。
「观山画水悟流波,胜因惯用无生奖」写黎子观山水而悟道,以佛家胜因、无生之理自处。
「手撚玉麈探禅窟,金山老宿毫光密」写其持玉麈入禅室参访,老僧毫光密布。
「半偈难消玛瑙杯,一言易变琉璃质」半句偈语难消玛瑙之杯,一言即可变化琉璃之质,写禅悟之力量远胜珍宝。
「补天五色鍊之馀,女娲失手苍龙得」写此石乃女娲补天所炼五色石的残余,女娲失手后为苍龙所得,赋予奇石神话来历。
「珊瑚树底浸逾红,老蚌腹中光篆刻」写石在珊瑚树下浸泡愈加红艳,如老蚌中篆刻的光芒。
「丝文腻理天孙织,波声消歇太湖黑」写石的纹理细密如天孙所织,波声消歇后太湖一片幽黑。
「五千年后出人间,光印森罗皆辟易」写此石沉潜五千年后出世,光芒令森罗万象皆退避。
「居士得之献老禅,金盘擎出烛人天」黎子得此石献给老禅师,金盘擎出照耀人天。
「珠池玉岭工力拙,八珍安可笑金仙」珠池玉岭的工艺与之相比显得笨拙,八珍又怎敢取笑金仙。
「已矣哉,旧事风流祇自传,亲眼不见亦徒然」旧事风流只能自传,未见之人亦是徒然。
「丈夫志气超千古,华嵩岱霍如浮烟」大丈夫志气超越千古,华山嵩山泰山霍山不过如浮烟。
「黄河水源跨万里,一笑直倒昆崙巅」黄河之源跨越万里,一笑便可倾倒昆仑之巅。
「不欲干情岳,岂肯滞心田」不愿以情干预山岳,岂肯让心滞留田地。
「何况眇小如丘壑,厌立云头看星落」何况丘壑如此渺小,厌倦站在云头看星辰坠落。
「襄阳伏地未必痴,放诞安知无所托」襄阳伏地之人未必痴愚,放诞之人怎知无所寄托。
「但令此志慕山林,一寸轻埃足寥廓」只要志在山林,一寸微尘也足以充塞寥廓。
「君不见当年金谷围虚空,千株玉树金芙蓉」不见当年金谷园围住虚空,千株玉树金芙蓉。
「凤啼深碧梧桐老,莺啭初红二月中」凤凰在深碧梧桐上啼叫,黄莺在二月初红中鸣啭。
「月色无光九华燄,冰喉翠管五云乱」月色无光而九华灯焰闪烁,冰喉翠管在五色云中纷乱。
「黄金有炭不铸人,东门无路遭轻贱」黄金有炭却不铸人才,东门无路便遭轻贱。
「黎子志趣自非常,卓识经过几回鍊」黎子志趣本非常人,卓越见识经过几番锤炼。
「入怀雀见霜钩白,观空意笑夷门浅」入怀之雀见到霜白之钩,观空之意笑夷门之浅。
「贻我云根溢一船,胸中洒落如飞箭」赠我云石溢满一船,胸中洒脱如飞箭。
「洪濛自此夜钟深,又移往事到如今」洪濛自此夜钟深沉,又把往事推移到如今。
艺术手法
其一,神话层叠造境。诗中将女娲补天、苍龙得石、珊瑚蚌珠等神话意象层层叠加,使英州奇石获得了超越尘世的来历,形成了瑰丽奇崛的意境空间。其二,以禅入诗的理趣。从「胜因惯用无生奖」到「半偈难消玛瑙杯,一言易变琉璃质」,将禅宗「一念转境」的观念融入对石的描写,石之美不在其形而在其蕴含的悟境。其三,先扬后抑的转折结构。前半极力铺陈奇石的非凡来历与光华,后半却笔锋一转,写「丈夫志气超千古,华嵩岱霍如浮烟」,将奇石乃至名山大川都纳入超越的视野,再以金谷园的兴废作反衬,最终落到黎子的志趣胸襟。
总体评价
此诗以供石为线索,实则是一篇借物抒怀的言志之作。诗人从石的神奇来历写到人的超迈志气,从金谷园的虚幻繁华写到黎子的卓识清操,层层递进,将禅宗的空观与文人的豪气融为一体。全诗笔力雄健,气象开阔,在咏物诗中别开生面,既有奇石之光华,又有禅者之超旷,体现了释今无以禅入诗、以诗明道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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