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山歌
明 · 释今无
译文
珊瑚洲接沉香浦,乘潮直溯禅山坞。
珊瑚洲连接着沉香浦,乘着潮水直上禅山坞。
禅山六市日繁华,户排文锦家玛瑙。
禅山六市日益繁华,家家户户陈列着锦缎和玛瑙。
桑麻万井散鸡豚,竹苞箭茂相参伍。
桑麻遍布万家村落散养着鸡猪,竹林茂密箭竹参差交错。
文犀翡翠杂明珰,连衢列肆何辉煌。
文犀和翡翠夹杂着明亮的耳饰,连绵的街衢商铺何等辉煌。
击毂摩肩竞奔逐,憧憧杂沓尘纷芳。
车毂相击肩摩踵接竞相追逐,人来人往纷杂拥挤尘土中弥漫着芳香。
回环曲水映清泚,朱楼对峙如翱翔。
回环的曲水映照着清澄的水面,朱红的楼阁对峙如同展翅翱翔。
西樵山抱芙蓉密,千红万绿争秋霜。
西樵山环抱着茂密的芙蓉花,千红万绿争相在秋霜中绽放。
黄木湾头梅欲白,寒香迢递连阡陌。
黄木湾头梅花将要变白,寒香远远地弥漫连绵田间小路。
夜市鲛人鬻绡归,朝烟估客乘槎泊。
夜市中鲛人卖完了鲛绡归来,晨烟里商客乘着木筏停泊。
鳀海岚波十万重,虞泉日月双环黑。
大海之上风浪十万重,日月在天边双双暗淡。
一从郊外事戎马,巢风穴雨愁家室。
自从郊外起了战事,在风雨中巢居穴处为家室发愁。
坐数鹏溟百二乡,缘仆其人皆裙虱。
坐数着大海南北百二乡,依附权贵的人不过是裙上的虱子。
南海风光自太平,竹弦丝管争相鸣。
南海的风光自然太平,竹管弦乐争相鸣奏。
雄籓柱壮欃枪远,朝阙台高碧汉清。
雄藩的支柱坚固而战火已远,朝阙台高耸碧空清澈。
今岁秋闱典特新,凤书馆阁来文臣。
今年秋闱制度特别革新,朝廷下诏从馆阁中派来文臣。
远甸文风愈兴起,隽拔髦士皆麒麟。
远方的文风愈加兴盛,杰出的人才都是麒麟之才。
太史春秋亦正富,翔龙威凤殊惊人。
太史春秋之年也正值壮盛,如翔龙威凤一般格外惊人。
当年陆贾亦说客,宣布帝德犹未真。
当年陆贾也是说客,宣扬帝德还不够真切。
太史读书明国体,一觞一咏皆精神。
太史读书通晓国家体制,一举杯一吟咏都精神焕发。
越王城下嗟陈迹,粤女花田坐锦茵。
越王城下感叹历史陈迹,粤地女子坐在花田的锦席上。
手持金玉双笔管,随其道合能屈伸。
手持金玉双管笔,顺应道义或屈或伸。
牙樯閒作禅山游,禅山观者如山丘。
乘着牙樯闲来游览禅山,禅山观看的人多如山丘。
未觉羽书生战垒,喜看天泽来龙洲。
不觉有军书从战垒传来,喜看天子恩泽降临龙洲。
务使闾阎生景色,能令海国见风流。
务必要使民间增添光彩,能让海外之国见识风雅。
太史更能閒物外,禅机与我相唱詶。
太史更能超然于物外,禅机与我相互唱和。
一路梅花密相送,磬声敲彻海门秋。
一路上梅花密密地相送,磬声敲响了海门的秋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今无歌咏佛山(禅山)之作,全面描绘了禅山的繁华景象、自然风光与文化氛围。全诗从地理形势写起,经市井繁华、山海壮丽,转入战乱之忧,再写到太史来访、文风兴盛,最终以禅机唱酬收束,将一地之风物与人文融为一篇宏大的山水风物诗。
逐句解读
「珊瑚洲接沉香浦,乘潮直溯禅山坞」珊瑚洲连接沉香浦,乘潮水直溯禅山之坞。
「禅山六市日繁华,户排文锦家玛瑙」禅山六市日日繁华,家家排列文锦,户户藏有玛瑙。
「桑麻万井散鸡豚,竹苞箭茂相参伍」桑麻遍布万井散布鸡豚,竹苞箭茂相互参差排列。
「文犀翡翠杂明珰,连衢列肆何辉煌」文犀翡翠夹杂着明珰,连街列肆何等辉煌。
「击毂摩肩竞奔逐,憧憧杂沓尘纷芳」车毂相击人肩相摩竞相奔逐,憧憧往来杂沓尘土纷扬。
「回环曲水映清泚,朱楼对峙如翱翔」回环的曲水映照清澈,朱楼对峙如同翱翔。
「西樵山抱芙蓉密,千红万绿争秋霜」西樵山环抱着密密的芙蓉,千红万绿争艳于秋霜之中。
「黄木湾头梅欲白,寒香迢递连阡陌」黄木湾头梅花将白,寒香迢递连通阡陌。
「夜市鲛人鬻绡归,朝烟估客乘槎泊」夜市鲛人卖绡归来,朝烟中商客乘槎停泊。
「鳀海岚波十万重,虞泉日月双环黑」鳀海岚波十万重,虞泉日月双环昏黑。
「一从郊外事戎马,巢风穴雨愁家室」自从郊外发生战事,巢风穴雨忧愁家室。
「坐数鹏溟百二乡,缘仆其人皆裙虱」坐数鹏溟百二乡,那些依附之人都如裙上虱子。
「南海风光自太平,竹弦丝管争相鸣」南海风光自然太平,竹弦丝管争相鸣响。
「雄籓柱壮欃枪远,朝阙台高碧汉清」雄藩支柱壮盛彗星远离,朝阙台高碧汉清明。
「今岁秋闱典特新,凤书馆阁来文臣」今年秋闱典制特新,凤书从馆阁派来文臣。
「远甸文风愈兴起,隽拔髦士皆麒麟」远方文风愈加兴起,隽拔之士皆是麒麟之才。
「太史春秋亦正富,翔龙威凤殊惊人」太史春秋正值盛年,翔龙威凤殊为惊人。
「当年陆贾亦说客,宣布帝德犹未真」当年陆贾也是说客,宣布帝德尚未真纯。
「太史读书明国体,一觞一咏皆精神」太史读书明晓国体,一觞一咏皆有精神。
「越王城下嗟陈迹,粤女花田坐锦茵」越王城下嗟叹陈迹,粤女坐在花田锦茵之上。
「手持金玉双笔管,随其道合能屈伸」手持金玉双管笔,随其道之合而能屈伸。
「牙樯閒作禅山游,禅山观者如山丘」牙樯闲作禅山之游,禅山观看的人如山丘般众多。
「未觉羽书生战垒,喜看天泽来龙洲」不觉羽书生于战垒,喜看天泽降临龙洲。
「务使闾阎生景色,能令海国见风流」务必使闾阎生出景色,能令海国见识风流。
「太史更能閒物外,禅机与我相唱詶」太史更能闲居物外,禅机与我相互唱酬。
「一路梅花密相送,磬声敲彻海门秋」一路梅花密密相送,磬声敲彻海门的秋天。
艺术手法
其一,铺陈与转折的交织。前半部分大肆铺陈禅山繁华(「户排文锦家玛瑙」「连衢列肆何辉煌」),中段突转战乱之忧(「一从郊外事戎马,巢风穴雨愁家室」),后半再转文风兴盛,形成跌宕起伏的结构。其二,地理与人文的双线并行。从珊瑚洲、沉香浦、西樵山、黄木湾的地理铺写,到鲛人、估客、太史、文臣的人文描绘,自然与人文两条线索交织推进。其三,以禅收束全篇。结尾「太史更能闲物外,禅机与我相唱詶」将世俗的风物描绘提升到禅者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宏大的地方风物赞歌,以禅山为空间坐标,将地理形势、市井繁华、山海风光、战乱忧患、文教兴盛与禅者超然熔于一炉。全诗气象开阔,笔调雄健,从繁华到忧患再到振兴的叙述脉络清晰,既有对地方风物的深情礼赞,又有对时代兴衰的深沉感慨,最终归趋于禅者的超越视野,体现了释今无「以禅观世」的诗歌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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