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啸亭为东林山陈氏赋

明 · 史鉴

译文

渊明一代士,所怀在本朝。

陶渊明是一代名士,心中所怀念的乃是晋朝。

弃官归去来,舒啸登东皋。

弃官归来之后,登上东边的高地舒声长啸。

将为愤懑渫,岂以音节超。

长啸不过是为了宣泄心中的郁闷,难道是为了音节超妙吗。

亦有逸群人,葺宇此逍遥。

也有超逸不群的人,在这里修葺房屋逍遥度日。

发口忽成音,逸响一何嘹。

开口发声忽然便成了乐曲,飘逸的回响是多么嘹亮。

长风集万里,游云薄九霄。

长风汇集万里而来,游云迫近九天之上。

幽深比琴瑟,清激超竽箫。

幽深的程度可比琴瑟和鸣,清越激昂超过了竽箫之声。

绵驹丧其精,王豹亡其谣。

绵驹丧失了他歌唱的精妙,王豹也失去了他的歌谣。

眷兹自然妙,何须钟律调。

看这自然天成的妙音,何须用钟律来调校呢。

遥遥苏门山,至人当见招。

遥远的苏门山上,得道的至人应当会来相招。

赏析

题解

「舒啸亭为东林山陈氏赋」是一首为友人陈氏的舒啸亭所作的题咏诗。

「舒啸」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意为登高长啸以抒发胸臆。全诗围绕「啸」这一主题展开,从陶渊明的舒啸写到陈氏在东林山的逍遥,再以传说中的啸仙苏门山人为结,赞美自然天成之音胜过一切人工乐律。

逐句解读

「渊明一代士,所怀在本朝」:陶渊明是一代名士,心中所怀念的乃是本朝。点出陶渊明的忠贞品格。

「弃官归去来,舒啸登东皋」:弃官归来时,登上东边的高地长声舒啸。直接引用《归去来兮辞》。

「将为愤懑渫,岂以音节超」:长啸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难道是为了音节的超妙吗?渫意为宣泄。

「亦有逸群人,葺宇此逍遥」:也有超逸不群的人,在这里修葺房屋逍遥度日。逸群人指陈氏。

「发口忽成音,逸响一何嘹」:开口发声忽然便成了乐曲,飘逸的回响是何等嘹亮。

「长风集万里,游云薄九霄」:长风汇集万里而来,游云迫近九天之上。写啸声的气势和穿透力。

「幽深比琴瑟,清激超竽箫」:幽深的程度可比琴瑟之和鸣,清越激昂超过了竽箫之声。

「绵驹丧其精,王豹亡其谣」:绵驹失去了他歌唱的精妙,王豹也丧失了他的歌谣。绵驹和王豹都是古代善歌之人,此句意为舒啸之美超过了古代最好的歌手。

「眷兹自然妙,何须钟律调」:看这自然天成的妙音,何须用钟律来调校呢?
「遥遥苏门山,至人当见招」:遥远的苏门山上,得道的至人应当会来相招。用晋代孙登在苏门山长啸的典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啸」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结构极为严密。开篇追溯陶渊明舒啸的典故,确立「将为愤懑渫」的精神内核;中间描写陈氏舒啸的声音之美,用「长风集万里,游云薄九霄」的夸张手法写啸声的气势,用「绵驹丧其精,王豹亡其谣」的衬跌手法写啸声的技艺;末尾以苏门山孙登长啸的典故收束,将陈氏置于古代啸仙的谱系中。全篇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从陶渊明到孙登,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啸」文化脉络。

总体评价

此诗以「舒啸」为题,不仅写出了啸声的艺术之美,更揭示了啸的精神内涵——「将为愤懑渫,岂以音节超」,即啸的本质是情感的宣泄而非声音的技巧。诗人通过陶渊明和孙登两个典故,将陈氏的舒啸提升到了精神修持的高度。

「眷兹自然妙,何须钟律调」一句尤为精彩,表达了道家「大音希声」「天籁胜于人工」的哲学观念。全诗用典精当、气韵贯通,是题咏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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