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以多故绝不作诗春暮霖潦为灾谷未入土恐有过时之忧聊命纸笔以谂同志云
明 · 史鉴
译文
生生本阳德,万物咸华滋。
万物生长本是天地阳和之德,一切生物都蓬勃滋长。
穷阴忽为咎,积雨无晴时。
阴气过盛忽然酿成灾祸,连绵积雨没有放晴的时候。
颠风泛洪涛,荡决渰畬菑。
狂风掀起洪水巨浪,冲毁淹没了一片片开垦的田地。
沟壑有遗民,憔悴半流离。
沟壑中还残留着幸存的百姓,面容憔悴多半已流离失所。
空林少烟火,晨膳夕无炊。
空旷的林间很少见到炊烟,早上的饭菜到晚上也做不成。
县官急租税,督责烦鞭笞。
县衙官员急迫催收租税,督促责罚频繁地动用鞭打。
但知赴期会,谁能恤寒饥。
他们只知道赶在期限前催征,有谁来体恤百姓的饥寒交迫?
日月更相送,春事奄无遗。
日月交替时光流逝,春天的农事已经全部荒废。
过时而不耕,秋成安可期。
错过了时节还不曾耕种,秋天的收成又怎么能指望?
虽有劝农令,文具亦何为。
虽然有鼓励耕种的政令,不过是一纸空文又能怎样?
传闻盗贼起,民穷多致斯。
传闻说盗贼已经四起,百姓穷困往往会到这步田地。
咄唶有深忧,岂惟漆室葵。
我不禁深有忧虑而叹息,难道只有漆室之女才该忧虑国事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春末霖雨成灾、谷物无法播种之际。诗人因多事之故久不作诗,面对天灾人祸交加的现实,忧心如焚,命笔写下这首纪实性很强的诗作,告知同志友人。全诗反映了明代天灾之下百姓的困苦生活以及官府催逼赋税的社会现实,具有较强的批判色彩。
逐句解读
「生生本阳德,万物咸华滋」生生不息本是天地的阳德,万物都欣欣向荣地生长,以天道正常之理起笔。
「穷阴忽为咎,积雨无晴时」然而穷阴之气忽然成为灾咎,积雨连绵没有放晴的时候,写灾异的来临。
「颠风泛洪涛,荡决渰畬菑」狂风掀起洪涛,冲毁淹没了开垦的田地,写水灾对农田的破坏。
「沟壑有遗民,憔悴半流离」沟壑之间还有幸存的百姓,憔悴不堪半数已经流离失所,写百姓的苦难。
「空林少烟火,晨膳夕无炊」空旷的林间少有炊烟,早上的饭食到晚上也无法举炊,写饥荒的严重。
「县官急租税,督责烦鞭笞」县官急切催逼租税,督责时频繁使用鞭笞,写官府不顾灾情的催征。
「但知赴期会,谁能恤寒饥」只知道赶赴催征的期限,有谁能体恤百姓的饥寒?以反问谴责官吏的冷酷。
「日月更相送,春事奄无遗」日升月落相互交替,春天的农事已全部荒废,写农时已过。
「过时而不耕,秋成安可期」过了时节还不曾耕种,秋天的收成怎么可以期待?写灾害将影响全年。
「虽有劝农令,文具亦何为」虽然有劝农的政令,只是一纸空文又有什么用?讽刺官府的形式主义。
「传闻盗贼起,民穷多致斯」传闻有盗贼四起,百姓穷困多导致如此,揭示民穷生乱的因果关系。
「咄唶有深忧,岂惟漆室葵」我深有忧虑而叹息,难道只有漆室之女忧虑国事吗?以典故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是一首现实主义作品,以直陈其事为主,叙事条理清晰,从天灾写到人祸,从百姓之苦写到官府之暴,层层推进。语言质朴有力,不加修饰而自有力量,如"空林少烟火,晨膳夕无炊"以白描手法写饥荒,触目惊心。用典精当,末句"漆室葵"用《列女传》漆室女忧国的典故,将个人忧虑上升到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对比手法的运用也很突出,"生生本阳德"与"穷阴忽为咎"对比,"但知赴期会"与"谁能恤寒饥"对比,增强了批判力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反映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诗作,直面天灾人祸交织的社会矛盾,揭露了官府只知催逼赋税而不顾百姓死活的冷酷现实。诗中充溢着忧国忧民的情怀,语言质直而感情深挚,具有较强的社会批判意义。末以漆室女自比,将忧虑提升到国家兴亡的高度,体现了诗人作为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在明代诗歌中是难得的反映现实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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