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巢燕

明 · 史鉴

译文

旧巢燕,尾涎涎。

旧巢中的燕子啊,尾巴修长如涎液垂落。

秋去如别离,春来复留恋。

秋天离去时如同与亲人离别一般不舍,春天归来时对旧巢又充满留恋。

前年主人宾客多,满堂笑语沸笙歌。

前年主人家里宾客众多,满堂都是欢声笑语和笙箫歌唱之声。

百鸟尽入笼中养,犹引虞人日纲罗。

各种飞鸟都被收进笼子里饲养,主人还让虞人每天张网去继续捕捉。

今年主人忽贫贱,客散鸟飞门户变。

今年主人忽然变得贫穷卑贱了,宾客散去鸟儿飞走,门庭景象完全变了。

燕兮犹向旧巢归,依旧年年一相见。

燕子啊却还是飞回旧巢来,依然和从前一样年年与我见上一面。

一相见,空复悲,此生相守期不移。

每次相见一场,心中便空白地涌起悲凉,这一生相互守候的期望永不会改变。

不学百鸟被人笼养在华屋,华屋自来多反覆。

不愿学那些百鸟被人关在笼中养在华美的屋子里,华美的屋宇自古以来就多有兴衰变故。

一朝食尽别家行,往来徒为人所轻。

一旦食物吃光了便飞到别家去谋生,来回奔走只会白白被人看不起。

旧巢燕,葺尔巢,育尔雏,尔雏大来为我徒。

旧巢的燕子啊,好好修补你们的巢穴,哺育你们的幼雏吧,你们的雏鸟长大之后也成为我的伙伴。

翟公门下旧游客,不及尔心终不渝。

翟公门下那些昔日的宾客游人,还不如你们燕子的心始终忠贞不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史鉴所作的咏物寓言诗。诗人以燕子忠于旧巢的生活习性为切入点,借燕子与百鸟的对比,寄托深刻的人情物理感慨。诗中写燕子年年归旧巢、不嫌主人贫贱,而百鸟则趋炎附势、主贫即飞散,以此暗喻世态炎凉与人情反复。末尾以汉代翟公署门"一死一生,乃知交情"的典故收束全篇,以禽鸟之忠贞反衬人心之薄凉,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旧巢燕,尾涎涎。」旧巢中的燕子,尾巴修长如涎滴垂落之态。

「秋去如别离,春来复留恋。」秋天离去如同生死别离一般不舍,春天归来时又对旧巢恋恋不舍。

「前年主人宾客多,满堂笑语沸笙歌。」前年主人家中宾客众多,满堂都是欢声笑语、笙歌沸腾之景。

「百鸟尽入笼中养,犹引虞人日纲罗。」各种鸟儿都被收入笼中饲养,主人还引着虞人每日张网捕鸟。

「今年主人忽贫贱,客散鸟飞门户变。」今年主人忽然变得贫贱了,宾客散去、鸟儿飞走,门庭景象全变了。

「燕兮犹向旧巢归,依旧年年一相见。」燕子啊却依然向着旧巢归来,还是像从前年年与你见上一面。

「一相见,空复悲,此生相守期不移。」每每见上一面,便空白地心生悲凉,此生相守的期望永不会改变。

「不学百鸟被人笼养在华屋,华屋自来多反覆。」不像那些百鸟被人笼养在华美的屋宇之中,华美的屋宇自古以来多有反复变故。

「一朝食尽别家行,往来徒为人所轻。」一旦食物吃完了便飞去别家谋生,来回奔走徒然被人所轻视。

「旧巢燕,葺尔巢,育尔雏,尔雏大来为我徒。」旧巢的燕子啊,修补你们的巢穴,哺育你们的幼雏吧,你们的雏鸟长大以后也成为我的同伴。

「翟公门下旧游客,不及尔心终不渝。」翟公门下昔日的宾客游人,还不如你们燕子的一颗心始终忠贞不渝。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对比。诗人将燕子之忠贞与百鸟之趋利进行鲜明对比:前者"犹向旧巢归",后者"食尽别家行";前者"此生相守期不移",后者"客散鸟飞门户变"。通过这种对比,深刻揭示了忠诚与势利的对立。拟人手法的运用也十分精妙,诗人赋予燕子以人的情感和品格,"秋去如别离,春来复留恋"写其眷恋之情,"葺尔巢,育尔雏"如同朋友间的叮咛,使燕子成为忠贞品格的象征。用典方面,末句"翟公门下旧游客"用西汉翟公的典故:翟公为廷尉时宾客盈门,罢官后门可罗雀,后复官,宾客又至,翟公遂于门上书写"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诗人以翟公门客的反复无常反衬燕子的始终如一,意味深长。全诗语言质朴自然,采用乐府歌行体,三言、五言、七言交错使用,节奏明快而富于变化。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构思精巧、寓意深远的咏物寓言诗。诗人以旧巢燕为吟咏对象,却不止于描摹物态,而是借物言志、以物喻人,将深刻的人世感慨寄托其中。诗中燕子形象鲜活可感,既有物性之真实,又有寓言之深意。全篇以对比贯穿始终,以典故收束全篇,层次分明,情理交融。语言质朴流畅而不失典雅,既有乐府古诗的天然韵味,又兼具明代诗歌的文人气质。此诗在明代咏物诗中堪称佳作,体现了诗人对世态人情的敏锐观察与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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