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行送吴进士汝砺之京
明 · 史鉴
译文
送君松陵道,远上黄金台。
在松陵道上送别你,你要远赴京师登上那黄金台。
黄金之台在幽蓟,燕山易水相潆洄。
黄金台在古幽州蓟城之地,燕山和易水的水流在那里萦绕回旋。
燕昭栖栖本弱国,郭隗琐琐非雄才。
燕昭王奔走经营的本是一个弱小的国家,郭隗也是才能平庸并非英雄之才。
时移运改真主出,廓增基构崇高哉。
时移世易真命天子出世,拓展增筑使基业何等崇高伟岸。
下瞰中原抚五岳,上摩北斗罗三台。
向下俯瞰中原大地抚临天下五岳,向上直摩北斗七星罗列着三台星座。
维皇建极,明堂大开。
天子建立最高的统治法则,明堂的大门敞开广纳贤才。
县爵待士,四方风来。
悬挂爵位以待天下贤士,四方的人才如风向般汇聚而来。
羡君前年取高第,名挂天曹粲星丽。
羡慕你前年科考高中榜首,名字挂在天曹吏部如星辰般灿烂美丽。
归宁不见倚门人,泪尽呼天血斯继。
回乡探亲却见不到倚门等候的母亲,眼泪流尽之后继而泣血呼天。
三年读礼心茕茕,祥禫相循丧服更。
三年守丧研读《礼记》心中孤独茕茕,大祥祭和禫祭依次举行丧服也随之变换减轻。
素琴鼓罢笙歌成,仰望青天东北征。
素琴弹罢丧期结束笙歌再度奏起,仰望青天向着东北方的京师启程远行。
洞庭袅袅凉风生,秋水芙蓉满陂泽。
洞庭湖畔袅袅吹来阵阵凉风,秋水中的荷花长满了池塘湖泽。
日色照耀千花明,大艑小艖相逐行。
阳光照耀下千朵花儿分外明丽,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水中相继追伴而行。
双橹夹舷鹅鹧鸣,持觞挹酒劝君饮。
两支船桨在船舷两边划动如鹅鹧齐声鸣叫,举起酒杯斟满美酒劝你痛饮一杯。
去留各含无限情,无限情,长悠悠。
离去和留下的人各自怀着无限深情,这无限的情思绵长悠悠不绝。
人生岂为离别愁,丈夫得意有如此。
人生怎能被离别之愁所困扰,大丈夫得意之时就该这般壮志凌云。
仗剑出门何所求,贾生痛哭更流涕。
持剑出门远行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当如贾谊般痛哭流涕上书直言。
忧在国事非身谋,君今此行给史可立致。
所忧虑的在于国家大事而非个人私谋,你此行赴京给事中之职立刻便可胜任。
遇事尽言斯职修,毋令吾徒戚戚长抱江湖忧。
遇事知无不言才算尽职修德,莫让我们这些朋友忧心忡忡长久怀抱着在野之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史鉴送别进士吴汝砺赴京任职(给事中之职)而作的长篇歌行。诗以黄金台起兴,追忆燕昭王筑台求贤的历史,继而写到吴汝砺科举高中、守丧期满后赴京任职之事,勉励他到京后遇事直言进谏,以国事为重。全诗将送别之情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格调高远,情感深沉。
逐句解读
「送君松陵道,远上黄金台」在松陵(今吴江)道上送别你,你要远赴京师登上黄金台,开篇点明送别之地与友人所往。
「黄金之台在幽蓟,燕山易水相潆洄」黄金台在古幽州蓟城之地,燕山和易水的水流在那里萦绕回旋,交代黄金台的地理位置。
「燕昭栖栖本弱国,郭隗琐琐非雄才」燕昭王奔走经营本是一个弱国,郭隗也是才能平庸之人(「栖栖」形容奔走不安,「琐琐」形容才质平平),追述筑台典故。
「时移运改真主出,廓增基构崇高哉」时移世易真命天子出世,拓展增筑使基业何等崇高,写时代变迁王朝更迭。
「下瞰中原抚五岳,上摩北斗罗三台」向下俯瞰中原大地抚临五岳,向上直摩北斗七星罗列三台星座,写京师地势之雄。
「维皇建极,明堂大开」天子建立最高法则,明堂大开门广纳贤才,写朝廷招贤之盛。
「县爵待士,四方风来」悬爵位以待天下之士,四方人才如风从四方汇聚而来,写朝廷求贤若渴。
「羡君前年取高第,名挂天曹粲星丽」羡慕你前年科考高中,名字挂在天曹(吏部)如星辰般灿烂,写吴汝砺科举得意。
「归宁不见倚门人,泪尽呼天血斯继」回乡省亲却见不到倚门等候的母亲,泪尽之后继而泣血,写其丧母之痛。
「三年读礼心茕茕,祥禫相循丧服更」三年守丧读《礼》心中孤独茕茕,大祥、禫祭等丧礼依次举行,丧服也随之变换,写守丧的过程。
「素琴鼓罢笙歌成,仰望青天东北征」素琴弹罢(丧期结束)之后笙歌再起,仰望青天向东北方向的京师启程,写服丧期满赴京。
「洞庭袅袅凉风生,秋水芙蓉满陂泽」洞庭湖畔袅袅凉风吹起,秋水中的荷花长满了池泽,写赴京途中的秋景。
「日色照耀千花明,大艑小艖相逐行」阳光照耀下千花明丽,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水中相继前行,写旅途所见。
「双橹夹舷鹅鹧鸣,持觞挹酒劝君饮」两支船桨在船舷夹着划动如鹅鹧齐鸣,举起酒杯斟酒劝你痛饮,写送别宴上劝酒。
「去留各含无限情,无限情,长悠悠」离去的人和留下的人各自怀着无限深情,这无限情思绵长不绝,反复吟叹别情。
「人生岂为离别愁,丈夫得意有如此」人生岂能被离别之愁所困,大丈夫得意之时就该如此壮志凌云,转为豪壮之语。
「仗剑出门何所求,贾生痛哭更流涕」持剑出门远行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如贾谊般痛哭流涕上书言事,用贾谊典故寄望友人。
「忧在国事非身谋,君今此行给史可立致」所忧虑的在于国事而非个人私谋,你此行给事中之职可以立刻胜任(「给史」即给事中)。
「遇事尽言斯职修,毋令吾徒戚戚长抱江湖忧」遇事知无不言方算尽职,莫让我们这些朋友忧心忡忡长久地怀抱着在野之忧,以此勉励友人尽忠直谏。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杂以三言、四言、五言句式),章法多变而不乱。以黄金台起兴,将历史(燕昭王求贤)与现实(友人赴京任职)相联系,时空跨度大。对比手法突出:「燕昭栖栖本弱国」的历史与「廓增基构崇高哉」的盛世对照,「泪尽呼天血斯继」的悲痛与「仗剑出门何所求」的豪壮交替。用典贴切,「贾生痛哭」用贾谊上《治安策》事,寄望友人以国事为重。末句以反问作结,语重心长。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不落送别诗专写离愁的窠臼,将个人惜别之情与家国天下之忧融为一体,格调高远而情感深沉。诗人借送别之机,追述历史,描绘旅途,勉励友人以国事为重、直言进谏,体现了明代士大夫经世济民的政治理想和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的深厚情谊。全诗气势恢宏,笔力雄健,是史鉴歌行体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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