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古贻朱尧民
明 · 史鉴
译文
晋氏昔奔溃,中原乱如沸。
西晋朝廷当年分崩离析,中原大地混乱得如同沸腾一般。
区区广陵相,亦欲盗江介。
区区一个广陵相,也妄想窃据江南之地割据一方。
不有顾元公,祸乱斯其殆。
若不是顾荣元公出力挽救,祸乱恐怕已经不可收拾了。
既成挥扇功,终定继牛位。
他既成就了挥扇指挥军队的功业,最终奠定了东晋立国的根基。
盛德百世祀,胡为忽云废。
如此盛大的功德本应百世祭祀不绝,为何忽然间就被废弃了呢。
古墓逼耕犁,荒祠杂妖厉。
他的古墓已被农耕的犁头逼近,荒废的祠堂里混杂着淫祀妖邪之物。
过者岂无人,谁能一留睇。
经过此地的人难道还少吗,可有谁肯停下脚步看上一眼呢。
遥遥千载间,哀哉日陵替。
遥遥千年之间,可悲啊世道日渐衰败陵替。
陵替信有由,好古无其人。
陵替衰败确实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世上再没有好古之人了。
请看王侯墓,十树九无存。
请看那些王侯的坟墓,十座之中已有九座不复存在了。
谢公避地士,栖栖不遑宁。
谢安是避乱南渡之士,栖栖遑遑不得安宁。
时无戡乱才,干戈日相寻。
当时没有能平定战乱的人才,干戈战乱一天天接连不断。
九原今不作,䀌然伤我心。
九泉之下的古人如今不再复生,这让我伤痛了心。
上书告县令,祭扫除淫昏。
上书告知县令,要求祭扫先贤墓地,清除那些淫昏的祭祀。
碣石永其传,栽梧表其名。
立下石碑使其事迹永远流传,栽种梧桐来标示其姓名。
同时文章家,颂咏费敷陈。
同时代的文章之家,费尽心思铺陈辞藻来颂扬他。
废兴如循环,旋复委荆榛。
兴废如同循环往复一般,转眼间又沦为荆棘丛莽之地。
荆榛易永久,百岁等须臾。
荆棘丛莽容易长久蔓延,百年光阴也不过如同须臾之间。
守令检文法,长年惟簿书。
太守县令只知检核文书法令,终年只忙于公文簿书。
一为高世谈,举俗笑其迂。
一旦谈论高超出世的道理,世俗之人便嘲笑其迂腐。
累累道路边,谁复贲斯墟。
累累荒冢就在道路旁边,还有谁会来修缮这些废墟呢。
朱君志好古,睹此兴长吁。
朱君立志好古,目睹这般景象不禁发出长长叹息。
辑录匪求名,庶几能者须。
辑录古迹并非为了求取名声,只是希望有能力的人能够继续此事。
遗祠幸见复,废墓未应芜。
遗留的祠堂幸好得以修复,废弃的坟墓不应任其继续荒芜。
虽非令式载,允为名教图。
虽然未被正式典制所记载,但确实是为名教而谋划的。
君其加勉㫋,慎毋忘厥初。
望你加倍勉励啊,千万不要忘记当初立下的志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史鉴赠友人朱尧民之作。诗以怀古为题,借东晋初年顾荣(顾元公)辅佐司马氏建立东晋的功勋被后人遗忘、墓葬荒废之事,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进而引出对当世名胜古迹废毁无存的忧伤。朱尧民志在辑录古迹、修葺废祠,诗人以此诗勉励他坚持志向,并以"好古"之道相砥砺。全诗融怀古、议论、叙事、抒情于一体,体现了明代文人以文载道的文学追求。
逐句解读
「晋氏昔奔溃,中原乱如沸。」写西晋末年中原大乱,天下分崩离析如沸水翻腾。
「区区广陵相,亦欲盗江介。」写区区广陵相也想窃据江南之地,指当时割据势力。
「不有顾元公,祸乱斯其殆。」写若非顾荣元公出力,祸乱恐怕已经不可收拾。
「既成挥扇功,终定继牛位。」写顾荣既成就了挥扇指挥的功业,最终奠定了继承牛氏之后的地位。
「盛德百世祀,胡为忽云废。」写如此盛德本应百世祭祀不废,为何忽然就被废弃了呢。
「古墓逼耕犁,荒祠杂妖厉。」写他的古墓已被耕犁逼近,荒废的祠堂中混杂着淫祀妖邪。
「过者岂无人,谁能一留睇。」写经过此地的人难道没有吗,可谁肯为之一停步注视呢。
「遥遥千载间,哀哉日陵替。」写遥遥千年之间,可悲的是世道日渐衰败陵替。
「陵替信有由,好古无其人。」写陵替确实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世上再无好古之人。
「请看王侯墓,十树九无存。」写请看那些王侯的坟墓,十座之中九座已不存。
「谢公避地士,栖栖不遑宁。」写谢公是避乱之士,栖栖遑遑不得安宁。
「时无戡乱才,干戈日相寻。」写当时没有能戡乱的人才,干戈战乱日日相寻。
「九原今不作,䀌然伤我心。」写九泉之下古人不再复生,悲痛之情伤透了我的心。
「上书告县令,祭扫除淫昏。」写上书告知县令,要求祭扫先贤墓地,清除淫昏之祀。
「碣石永其传,栽梧表其名。」写立石碑使其事迹永远流传,栽种梧桐标记其姓名。
「同时文章家,颂咏费敷陈。」写当时的文章之家,费尽心思铺陈颂扬。
「废兴如循环,旋复委荆榛。」写兴废如同循环往复,转眼间又沦为荆棘丛莽。
「荆榛易永久,百岁等须臾。」写荆棘丛莽容易长久存留,百年光阴不过是须臾之间。
「守令检文法,长年惟簿书。」写太守县令只知检核文书法令,终年只忙于簿书公文。
「一为高世谈,举俗笑其迂。」写一谈论高超出世的道理,世俗之人便笑其迂腐。
「累累道路边,谁复贲斯墟。」写累累荒冢就在道路旁边,谁还会来修缮这些废墟呢。
「朱君志好古,睹此兴长吁。」写朱君立志好古,目睹此景不禁发出长长叹息。
「辑录匪求名,庶几能者须。」写辑录古迹并非为了求名,希望有能力之人能够继之。
「遗祠幸见复,废墓未应芜。」写遗留的祠堂幸好得以修复,废弃的坟墓不应任其荒芜。
「虽非令式载,允为名教图。」写虽未被正式的典制所记载,但确实是为了名教而谋划。
「君其加勉㫋,慎毋忘厥初。」写望你加倍勉励啊,千万不要忘记当初的志向。
艺术手法
全诗以怀古起兴,以东晋顾荣功勋被遗忘的史实切入,引出对古今废兴规律的哲理思考。诗中运用了丰富的对比手法:「盛德百世祀」与「胡为忽云废」对比、「王侯墓」的十座九毁与志士的热心修复对比、世俗的迂腐嘲笑与朱君的好古志向对比。叙事与议论交替推进,使诗歌既有情感厚度,又有思想深度。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句式整饬中见错落,体现了五言古诗的典型风格。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怀古为线索,以赠人为落脚点,将历史兴废的感慨与当世修废的实践紧密结合。诗人不仅在悼古伤怀,更在思考废兴循环的深层原因——人心的陵替与好古精神的缺失。全诗格调沉郁而意存劝勉,既是一篇怀古佳作,也是一篇以友人为同道、以好古为使命的赠言,体现了明代文人对文化遗产保护的自觉意识和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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