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十咏为毛同府赋 梦泽晴云
明 · 史鉴
译文
渺渺江南梦,英英云上生。
辽阔的云梦大泽横陈于江南大地,洁白的云朵从水面上袅袅升起。
绪风吹不散,悬火照还明。
残余的风吹不散这些云霞,悬挂的夕阳将它照耀得分外明亮。
凉沁皋兰被,晴连湖水平。
凉意沁入岸边如被般覆盖的兰草,晴空与平静的湖面连成了一片。
时飞傍亲舍,游子若为情。
云彩时而飘到亲人住所的旁边,令远游在外的人怎能不触动思乡之情。
全楚疲兴筑,诸侯贺落成。
整个楚国都因大修章华台而疲惫不堪,各国诸侯纷纷前来庆贺落成之礼。
侈心滋未足,大屈好非诚。
楚王的奢侈之心越来越不满足,赠送大屈宝弓表示交好并非出于真心。
往事不可问,野花空复情。
往昔的旧事已经不可追问了,野花空白地含着无限情意。
秋禽委毛羽,犹似断王旌。
秋天掉落毛羽的飞禽,仿佛像折断残存的王旗一样。
利涉在崇朝,沱溪一水遥。
要顺利渡过只需一个早晨的时间,可沱溪这区区一水之隔却令人觉得遥远。
谁能须我友,多是就人招。
谁能够等候自己的友人来相送,大多是凑近别人的船只被招呼上去。
乘月影零乱,傍船波动摇。
乘着月光前行身影显得零乱,靠近船身只见水波不断摇荡。
晨鸡犹喔喔,客路正迢迢。
清晨的雄鸡还在喔喔地啼叫,旅途的道路正遥远绵长。
山峰尽奇绝,雪羃更精神。
山峰的景色本已极为奇绝,覆盖白雪之后更加显得精神焕发。
玉笋抽当震,瑶簪出奠寅。
如同玉笋从东方方位抽出,好似瑶簪矗立于东北方位。
高低同一色,草木借三春。
高处低处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草木仿佛借来了暮春三月的韶光。
欲访仙庐迹,漫漫认未真。
想要去探访仙人居所的遗迹,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真切。
湖水流无际,山形荡欲漂。
湖水茫茫流淌看不到边际,山影在水中荡漾仿佛要漂浮起来。
云生齐北斗,脉衍自南条。
云气升腾与北斗星一样高,山脉延伸过来是从南方山系而来。
朱凤高飞尽,苍梧别望遥。
朱红色的凤凰早已高飞远去,遥望苍梧山更觉得遥远。
禹功垂万古,祠宇亦萧萧。
大禹治水的功绩流传万代,可他的祠宇却也显得萧条冷清。
横木为梁处,舟车日夜过。
用横木架起桥梁的地方,船只车马日夜不停地从这里经过。
彩虹垂饮渚,灵鹊下填河。
好似彩虹低头在洲渚间饮水,又如灵异喜鹊飞下来填河成桥。
雪水西从蜀,湖流北受沱。
融雪的水从西边蜀地流来,湖水向北面接纳了沱水。
吞崖溷牛马,鸣濑失蛟鼍。
水势吞没崖岸使牛马混杂不分,急流鸣响使蛟龙鼍鱼也消失无踪。
斜日章台下,杏花犹自红。
斜阳映照在章华台下,杏花依旧独自绽放着红艳。
古今皆过客,开落尽春风。
古往今来的人都不过是匆匆过客,花开花落全都随春风而去。
楚芉腰支细,息妫言笑通。
楚国细腰宫女腰肢纤细动人,息妫夫人最终也能言笑自如了。
那能久容冶,相映酒帘中。
哪里能够长久保持容颜美好呢,只能在酒帘之中互相映衬罢了。
水月原同气,高卑特异形。
水与月光本来属于同一种气,高低不同只是外在形态有异。
运行常不息,流动亦无停。
运行旋转常常不会停息,流动变化也永无休止。
象纬昭天阙,容光小洞庭。
星象昭然映照着天上宫阙,月光照下来使洞庭湖也显得渺小。
浮槎失南北,隐隐数峰青。
乘着木筏在水上迷失了南北方向,隐约看到几座青翠山峰。
亭废独遗基,灵踪托雨师。
亭台已经废弃只留下台基,灵异的踪迹寄托在雨师身上。
湖山元自胜,风月故相宜。
湖光山色本来就自然胜绝,清风明月与之也是天然相宜。
龙驾云中度,鸾笙岭上吹。
龙驾车驾从云中经过,鸾鸟吹笙在山岭上奏响。
世人空想像,赍酒日来嬉。
世人白白地想象那些神仙之事,带着酒天天来此嬉戏游玩。
驿路长松树,风来作万呺。
驿路旁边长满了高大挺拔的松树,风吹过发出万般的呼啸之声。
龙吟翻翠盖,凤舞奏琅璈。
如龙吟一般翻动翠绿的松盖,如凤舞一般奏响美妙的玉乐。
列陈初严鼓,连营乍竖旄。
排列阵势初次擂响了庄严的战鼓,连绵营帐忽然竖起了旄旗。
犹疑宋飞将,水上战方鏖。
还疑心是宋代那位飞将军李广,在水上正激烈鏖战。
赏析
题解
这是明代史鉴为毛同府所作的《华容十咏》组诗,总题"梦泽晴云"。华容地处洞庭湖畔,自古为楚地形胜之所。组诗十首分别吟咏华容境内的十处名胜景观:梦泽晴云、章华台、沱溪渡、雪峰、湖山、横桥、杏花台、水月、雨师庙、松树驿。诗人以五言律诗的形式,描绘华容山川风物之美,兼咏古迹怀古之情,既展现自然风光又寄寓历史感慨,是一组融写景、咏史、抒情于一体的佳作。
逐句解读
其一 梦泽晴云:「渺渺江南梦,英英云上生。」渺渺的云梦大泽横陈江南,英英白云从水面上袅袅升起。
「绪风吹不散,悬火照还明。」残余的风吹不散这片云霞,悬挂的夕阳照得云彩分外明亮。
「凉沁皋兰被,晴连湖水平。」凉意沁入岸边的兰草如被覆盖,晴空与湖面水光连成一片。
「时飞傍亲舍,游子若为情。」云彩时而飞傍亲人居所旁,令游子看了怎能不触动思乡之情。
其二 章华台:「全楚疲兴筑,诸侯贺落成。」全楚之地都因兴修章华台而疲敝,诸侯们纷纷来庆贺落成之礼。
「侈心滋未足,大屈好非诚。」楚王的奢侈之心越来越不满足,以大屈之弓赠送诸侯并非真心诚意。
「往事不可问,野花空复情。」往事已不可追问,野花空白地含着情意。
「秋禽委毛羽,犹似断王旌。」秋天的飞禽掉落毛羽,犹如折断的王旗残存旧迹。
其三 沱溪渡:「利涉在崇朝,沱溪一水遥。」要顺利渡过只需一个早晨,可沱溪这一水之隔却显得遥远。
「谁能须我友,多是就人招。」谁能等待自己的友人相送,大多是人家的船只来招。
「乘月影零乱,傍船波动摇。」乘着月光,身影零乱,傍着船身,水波动摇。
「晨鸡犹喔喔,客路正迢迢。」晨鸡还在喔喔啼鸣,客行的道路正迢迢不尽。
其四 雪峰:「山峰尽奇绝,雪羃更精神。」山峰的景致已经极为奇绝,覆盖白雪后更加精神。
「玉笋抽当震,瑶簪出奠寅。」如玉笋般从东方抽出,似瑶簪一般矗立于东北。
「高低同一色,草木借三春。」高低处都变成了同一片白色,草木仿佛借来了三春的光华。
「欲访仙庐迹,漫漫认未真。」想去探访仙人居所的遗迹,漫漫一片却看不清楚。
其五 湖山:「湖水流无际,山形荡欲漂。」湖水茫茫流淌没有边际,山影在水中荡漾仿佛漂浮。
「云生齐北斗,脉衍自南条。」云气升起与北斗齐平,山脉自南条延伸而来。
「朱凤高飞尽,苍梧别望遥。」朱凤已高飞远去,遥望苍梧山更觉遥远。
「禹功垂万古,祠宇亦萧萧。」大禹治水的功绩流传万古,可祠宇也显得萧条冷落。
其六 横桥:「横木为梁处,舟车日夜过。」用横木搭成桥梁的地方,船只和车马日夜经过。
「彩虹垂饮渚,灵鹊下填河。」彩虹般垂下在洲渚饮水的姿态,又如灵鹊飞下填河成桥。
「雪水西从蜀,湖流北受沱。」雪水从西边的蜀地流来,湖流向北接纳沱水。
「吞崖溷牛马,鸣濑失蛟鼍。」水势吞吐崖岸使牛马混杂不分,急流鸣响使蛟龙鼍鱼消失无踪。
其七 杏花台:「斜日章台下,杏花犹自红。」斜阳映照章华台下,杏花依旧独自红艳。
「古今皆过客,开落尽春风。」古往今来的人都是过客,花开花落都随春风。
「楚芉腰支细,息妫言笑通。」楚国细腰的宫女腰肢纤细,息妫夫人终于能言笑相通。
「那能久容冶,相映酒帘中。」哪里能长久保持容色美好,只能在酒帘中相映照罢了。
其八 水月:「水月原同气,高卑特异形。」水与月光本是同一种气,高低不同只是形态各异。
「运行常不息,流动亦无停。」运行常常不会停息,流动也永无休止。
「象纬昭天阙,容光小洞庭。」星象昭然映照天阙,月容光照使洞庭湖也显得渺小。
「浮槎失南北,隐隐数峰青。」乘槎在水上迷失了南北方向,隐约看见几座青翠的山峰。
其九 雨师庙:「亭废独遗基,灵踪托雨师。」亭台废弃只留下台基,灵异的踪迹寄托于雨师。
「湖山元自胜,风月故相宜。」湖光山色本来自然胜绝,清风明月与之相宜。
「龙驾云中度,鸾笙岭上吹。」龙驾车从云中经过,鸾笙在山岭上吹奏。
「世人空想像,赍酒日来嬉。」世人空白地想象,带着酒天天来此嬉游。
其十 松树驿:「驿路长松树,风来作万呺。」驿路旁长满高大的松树,风吹来发出万般呼啸。
「龙吟翻翠盖,凤舞奏琅璈。」如龙吟般翻动翠绿的松盖,如凤舞般奏响琅璈之乐。
「列陈初严鼓,连营乍竖旄。」排列阵势初次擂响严鼓,连营之中忽然竖起旄旗。
「犹疑宋飞将,水上战方鏖。」还疑心是宋代的飞将军,在水上正鏖战方酣。
艺术手法
组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十景结构,以华容十处名胜为线索,构成一幅完整的地区风物画卷。诗人善于以景带史,如章华台一首以"全楚疲兴筑"追忆楚灵王穷奢极欲而建章华台的史事,杏花台一首以"楚芉腰支细,息妫言笑通"暗用楚灵王好细腰与息妫夫人的典故,将自然风景与历史感慨融为一体。对偶精工是组诗的又一特色,如"凉沁皋兰被,晴连湖水平"、"云生齐北斗,脉衍自南条"等联,工整而不呆板。诗人尤善动态描写,如松树驿一首以"龙吟翻翠盖,凤舞奏琅璈"写松涛之声,化静为动,气势磅礴。用典方面,"大屈"用楚灵王赠诸侯大屈弓之典,"灵鹊下填河"化用鹊桥传说,"浮槎"用张骞乘槎寻河源之典,信手拈来,贴切自然。
总体评价
这组十首五律咏华容十景,是一篇规模宏大的地方风物组诗。十首之间既有各自独立的审美意境,又通过"华容"这一地域统摄于一个整体之中。诗人兼擅写景与咏史,既描绘了洞庭湖畔的壮丽山水,又以怀古之思赋予景物以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语言凝练典雅,意境开阔深远,体现了明代诗人继承唐宋山水诗传统而又自具面目的艺术追求。全组诗将写景、怀古、抒情三者有机结合,是明代地方风物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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