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绥绥

明 · 史鉴

译文

狐绥绥,鬼为侣。

妖狐独行缓缓迈步,以鬼魅之流作为同伴。

夜啸丛祠作神语,戏舞跳梁从社鼠。

夜间在荒草丛生的祠庙中嚎叫,装出神灵附体的话语,上蹿下跳如同小丑,又跟社庙中的老鼠同流合污。

云凝月黑天冥冥,尾摇阴火光如炬。

浓云凝聚月色漆黑天色幽暗无光,妖狐摇动尾巴上的阴惨火焰亮如火炬。

兴妖作孽天不知,指顾㶁㶁雷风随。

兴妖作怪造下罪孽以为上天不知晓,谁知指顾之间雷声风声㶁㶁相随而至。

社公土伯望尘拜,白望横行九州界。

社公和土伯等地方小神都望尘叩首参拜,妖狐白望竟然横行于九州之内。

万民皇皇讹且惊,市肆昼闭空其城。

万民惶惶不安被谣言所惊吓,市镇商铺白天都关门闭户城中一片空虚。

群巫四出假神命,搜括逮捕何纵横。

成群的巫觋四散出动假传神旨,搜刮逮捕百姓何等肆无忌惮。

巫言神君去天咫,民命由来主张是。

巫觋声称神君离天廷不过咫尺之遥,百姓的命脉从来都由神灵做主。

神今下界来求珍,敢有不共随殛死。

声称神灵如今降临人世来索求珍宝,胆敢不供奉的人随即被诛杀处死。

明月珠,夜光璧,玛瑙之盘大逾尺。

索取的有明月般的珍珠,有夜光闪烁的璧玉,有超过一尺大的玛瑙盘。

婆律旃檀苏合香,珊瑚琅玕亚姑石。

还有婆律香、旃檀香、苏合香,以及珊瑚、琅玕美玉、阿拉伯宝石。

此物何由在山泽,巫传神言许输直。

这些东西怎会出在山泽荒野之间,巫觋传达神言允许百姓折价缴纳。

厚估高评动千万,破产倾家责难塞。

高额估价勒索动辄千万之数,百姓破产倾家也难以填满这亏空。

黄龙大舶行迷津,匮帛囊金无纪极。

装载勒索之物的黄龙大船在航道中迷了路,搜刮去的布帛和金子多得无法计数。

江南真宰哀民穷,封章上奏天皇宫。

江南的长官哀怜百姓的穷困,将奏章封好上奏到天帝的宫中。

天教六丁摄狐鼠,贯以大索囚铁笼。

天帝派遣六丁神将擒拿狐鼠之辈,用粗大绳索贯穿起来囚禁在铁笼之中。

断狐头,斮狐趾,磔鼠之皮肆诸市。

斩断妖狐的头颅,砍去妖狐的脚趾,将社鼠的皮撕裂开来陈列在市集上示众。

妖巫殄灭厉鬼亡,四海清宁万邦喜。

妖巫被消灭殆尽厉鬼也消亡,四海之内清平安宁万邦都欢欣喜悦。

真宰之功一言耳,回格天心正人纪。

地方长官的功劳不过进一言而已,却回转了天心端正了人间纲纪。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体揭露妖狐(实指妖巫)勾结鬼神、社鼠横行、假借神旨搜刮民财的罪行,最终天道昭昭,神将降罚,擒灭妖邪,还天下太平。诗以「狐绥绥」为题,化用《诗经·卫风·有狐》「有狐绥绥」之句,「绥绥」形容狐独行求匹之貌,暗喻妖巫惑众。全诗叙事完整,寓刺于叙,是明代乐府讽谕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狐绥绥,鬼为侣」妖狐独行缓步,以鬼魅为伴,开篇即点出妖狐与鬼物结党的邪恶本性。

「夜啸丛祠作神语,戏舞跳梁从社鼠」夜间在荒祠中嚎叫,装出神灵附体的言语,上蹿下跳如跳梁小丑,还跟社稷中的老鼠(喻小人)同流合污。

「云凝月黑天冥冥,尾摇阴火光如炬」浓云凝聚月色昏暗天色幽冥,妖狐摇动尾巴上阴惨的火焰亮如火炬,写妖狐作怪的恐怖景象。

「兴妖作孽天不知,指顾㶁㶁雷风随」兴风作浪造下罪孽以为上天不知,谁知指点之间雷风㶁㶁相随而至,暗示天道将施惩。

「社公土伯望尘拜,白望横行九州界」连社公土伯等地方小神都望尘叩拜,妖狐(白望)竟横行于九州之内,写妖邪势力猖獗。

「万民皇皇讹且惊,市肆昼闭空其城」万民惶惶不安被谣言所惊吓,市镇商铺白天都关门闭户,城中一片空虚,写妖巫造成的恐慌。

「群巫四出假神命,搜括逮捕何纵横」群巫四散出动假传神旨,搜刮逮捕百姓何等肆无忌惮,揭露妖巫借神敛财的行径。

「巫言神君去天咫,民命由来主张是」巫觋声称神君离天不过咫尺之遥,百姓的命脉从来由神做主,写巫觋假借天威以慑民。

「神今下界来求珍,敢有不共随殛死」声称神灵如今降临人世索取珍宝,胆敢不供奉的人随即被处死,揭露妖巫勒索的猖狂。

「明月珠,夜光璧,玛瑙之盘大逾尺」索取的珍宝有明月珠、夜光璧、大逾一尺的玛瑙盘,以下列举巫觋所索宝物。

「婆律旃檀苏合香,珊瑚琅玕亚姑石」还有婆律香、旃檀香、苏合香、珊瑚、琅玕玉、阿拉伯宝石(亚姑石即鸦鹘石),列举名贵之物。

「此物何由在山泽,巫传神言许输直」这些东西怎会出于山泽荒野,巫觋传神言允许百姓折价交纳,写巫觋变相勒索钱财。

「厚估高评动千万,破产倾家责难塞」高估勒索动辄千万之数,百姓破产倾家也难以填满亏空,写民不堪命。

「黄龙大舶行迷津,匮帛囊金无纪极」装载勒索之物的黄龙大船迷失了航道,收去的布帛金子无数无极,形容搜刮之巨。

「江南真宰哀民穷,封章上奏天皇宫」江南的地方长官(真宰)哀怜百姓穷困,封章上奏到天皇宫中,写正义之臣出而伸冤。

「天教六丁摄狐鼠,贯以大索囚铁笼」天帝派遣六丁神将擒拿狐鼠,用大绳索贯穿囚于铁笼之中,写天道降罚。

「断狐头,斮狐趾,磔鼠之皮肆诸市」斩断狐头,砍去狐趾,将鼠皮撕裂示众于市集,写惩处妖邪之严酷。

「妖巫殄灭厉鬼亡,四海清宁万邦喜」妖巫被消灭厉鬼也消亡,四海清平安宁万邦欢欣,写妖邪既除天下太平。

「真宰之功一言耳,回格天心正人纪」地方长官之功不过一言进谏而已,却回转了天心、端正了人伦纲纪,赞正义之臣一言定乾坤之功。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叙事体,以妖狐喻妖巫,以鬼魅、社鼠喻帮凶,构成完整的叙事结构:妖狐作祟——巫觋逞凶——民不堪命——正义上奏——天帝降罚——天下太平。对比手法突出:妖巫的猖狂与百姓的困苦形成强烈反差,六丁神将的雷霆之怒与万邦清宁的结局首尾呼应。语言质朴有力,节奏铿锵,有汉乐府遗风。

「白望」「亚姑石」等词语增添了叙事的真实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古题写时事,以妖狐妖巫为刺,深刻揭露了明代社会中巫觋借神敛财、欺压百姓的社会问题。诗人叙事跌宕起伏,先写妖邪猖獗之烈,再写百姓困苦之深,终以天遣惩恶收束,寄托了清明政治的理想。全诗寓言与现实交融,讽刺辛辣而不失雅正,是史鉴乐府诗中富有现实意义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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