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姚公绶宴浦氏写山楼韵
明 · 史鉴
译文
地据东南胜,楼居缥缈中。
此地占据东南形胜之美,写山楼高耸仿佛在缥缈的仙境之中。
使君持节过,朋从盍簪同。
使君带着符节前来造访,朋友们也如发簪聚冠般齐聚一堂。
感旧咸来雨,凭高欲御风。
追怀旧事令人如逢甘霖般感慨,凭栏远眺恨不得乘风飞去。
琐窗窥皓月,复道驾晴虹。
从雕花窗中窥见一轮皎洁明月,楼间的天桥如晴空中横跨的彩虹。
隐几皆天籁,抡才尽国工。
凭靠几案所闻皆是自然天籁,在座宾客都是国中一流的才士。
寻盟山在近,逝景水流东。
结盟寻访的山林就在近处,而消逝的时光如流水般向东奔去。
写画成三绝,操文送五穷。
挥毫作画吟诗写字堪称三绝,撰文想要送走那五方穷鬼。
报签惊漏永,下箸觉盘空。
报更的签声令人惊觉夜已深沉,举筷时才发现盘中菜肴已空。
久住忘为客,相看半是翁。
久居于此几乎忘了自己身为客人,互相打量在座多半已是白发老翁。
酒酣挥剡楮,句隽压吴枫。
酒酣之际挥笔于剡溪名纸上,诗句的俊逸之气压倒吴地枫笺。
捷似奔泉骥,飘如戏海鸿。
才思敏捷如同奔向泉水的骏马,飘逸洒脱好似海上嬉戏的鸿雁。
花枝赢鬓白,帘幕障尘红。
花枝的繁盛胜过了我们白发的鬓角,帘幕遮蔽了外间红尘的喧嚣。
咏雅思求友,歌风念在公。
吟咏《小雅》之诗渴望寻求志同道合之友,高歌《国风》心中感念为公之志。
流苏垂娿娜,嘉树映玲珑。
流苏垂挂婀娜多姿,美好的树木掩映着玲珑剔透的楼阁。
共讶才无敌,还闻剑有雄。
众人惊叹主人才华举世无双,又听闻其宝剑也十分雄奇。
抠衣争厕坐,闭户自编蓬。
提起衣襟争相入座赴宴,而我则闭门自编蓬蒿示隐居之意。
已分鸠飞莽,遥怜凤宿桐。
已注定如斑鸠飞翔于草莽之中,遥遥怜惜那栖息于梧桐上的凤凰。
睹明惭爝火,效响类鸣虫。
目睹贤者明智自惭如小火般微弱,效仿发声不过如秋虫鸣叫。
爱士怀徐庶,传经陋马融。
爱惜贤士如徐庶荐举诸葛亮,传授经学不慕马融的奢华气派。
未能跻雁荡,徒欲倚崆峒。
未能登上雁荡山的绝顶,只是徒然想要倚靠崆峒仙山。
俗美便肥遁,时平不尚功。
风俗淳美正便于退隐遁世,太平之世并不崇尚赫赫功业。
且拚陶令醉,莫问许丞聋。
且如陶渊明般拼得一醉方休,莫要追问许县丞耳聋不问之事。
技痒聊赓韵,暌违阻发蒙。
一时技痒姑且依韵和诗,只因离别阻隔未能受教启蒙。
学书期捧砚,侍射愿持丰。
学书法时期望为您捧砚侍奉,侍射时愿为您手持弓箭。
望望淮南远,驰情古桂丛。
远望淮南之地遥不可及,让思绪飞驰到那古老的桂树丛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史鉴与友人宴集于浦氏写山楼时,依姚公绶(明代书画家姚绶)之韵而作的酬唱排律。诗中描绘了写山楼的缥缈风光、宴饮的盛况、宾主的风雅情趣,末段抒发己志,既赞美主人与宾客的才华,又表达了自己甘于隐遁、潜心问学的心境。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体现了明代文人宴集酬唱诗的典型风貌。
逐句解读
「地据东南胜,楼居缥缈中」写写山楼地处东南形胜之地,楼阁高耸入云仿佛在缥缈仙境之中,开篇即点明地理之胜与楼宇之高。
「使君持节过,朋从盍簪同」使君带着符节前来造访,朋友们也如簪聚于冠般齐聚一堂,「盍簪」用《易经》典故,喻朋友相聚。
「感旧咸来雨,凭高欲御风」追怀旧事如逢甘雨般令人感怀,凭栏远眺时恨不得乘风飞去,写宴集时的感怀与登高之兴。
「琐窗窥皓月,复道驾晴虹」从雕花窗中窥见一轮明月,楼阁间的复道如晴空中的彩虹般横跨,描绘写山楼的华美建筑。
「隐几皆天籁,抡才尽国工」凭靠着几案所听到的皆是自然的天籁之音,选拔出来的都是国中一流的能工巧匠,「国工」赞在座宾客才华横溢。
「寻盟山在近,逝景水流东」寻访结盟的山林就在近处,而逝去的时光如流水般向东奔涌,感慨光阴易逝。
「写画成三绝,操文送五穷」挥毫作画、吟诗、写字堪称三绝,撰文送走「五穷」(化用韩愈《送穷文》),写宴会上的文雅活动。
「报签惊漏永,下箸觉盘空」报更的竹签声令人惊觉夜已深长,举箸才发现盘中佳肴已被食尽,写夜宴尽兴。
「久住忘为客,相看半是翁」久居于此几乎忘了自己是客人,互相看看在座的多半已是白发老翁,写宾主相得之情与年华之感。
「酒酣挥剡楮,句隽压吴枫」酒酣耳热之际挥笔于剡溪纸上,诗句的俊逸之气压倒了吴地的枫叶,「剡楮」「吴枫」皆指名贵的纸笺。
「捷似奔泉骥,飘如戏海鸿」才思敏捷如同奔向泉水的骏马,飘逸洒脱好似在海面上嬉戏的鸿雁,以骏马、飞鸿喻诗才。
「花枝赢鬓白,帘幕障尘红」花枝的繁盛胜过了我们白发的鬓角,帘幕遮蔽了外间红尘的喧嚣,以花红与鬓白对比,写超然物外。
「咏雅思求友,歌风念在公」吟咏《诗·小雅》之诗思念寻求同道之友,高歌《国风》心中念及为公之志,用《诗经》典故表交友辅仁之意。
「流苏垂娿娜,嘉树映玲珑」流苏垂挂婀娜多姿,嘉树掩映着玲珑剔透的楼阁,再写楼中景物之美。
「共讶才无敌,还闻剑有雄」众人惊讶主人才华举世无双,又听闻其宝剑也雄奇锋利,赞美主人的文武全才。
「抠衣争厕坐,闭户自编蓬」提起衣襟争先入座共宴,而我则闭门自编蓬蒿以示隐居之意,写自己的谦退与隐逸之志。
「已分鸠飞莽,遥怜凤宿桐」既然注定如斑鸠般飞于草莽之中,便遥遥怜惜那栖宿于梧桐上的凤凰,以鸠、凤对比,谦逊自处。
「睹明惭爝火,效响类鸣虫」目睹贤者的明智自惭如小火把般微弱,效仿发声不过如同秋虫的鸣叫,谦言才学不及在座诸公。
「爱士怀徐庶,传经陋马融」爱惜贤士之心如当年徐庶荐诸葛,传授经学的志趣不慕马融的奢华,以古贤自况。
「未能跻雁荡,徒欲倚崆峒」未能登上雁荡山的绝顶,只是徒然想要倚靠崆峒仙山,写壮志未遂。
「俗美便肥遁,时平不尚功」风俗淳美正便于退隐,时世太平不崇尚武功功业,表达甘于隐遁之意。
「且拚陶令醉,莫问许丞聋」且如陶渊明般拼得一醉,莫问许县丞的耳聋(用典指不问世事),表示纵酒忘忧。
「技痒聊赓韵,暌违阻发蒙」一时技痒姑且依韵和诗,只因离别阻隔未能受到启蒙教诲,谦言和诗之因。
「学书期捧砚,侍射愿持丰」学书法时期望能为您捧砚,侍奉射箭时愿为您拿着弓箭(「丰」指弓),表达追随贤者之意。
「望望淮南远,驰情古桂丛」远望淮南之地遥远不可及,让思绪飞驰到那古老的桂树丛中(用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之典),收束于对隐逸之境的向往。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排律,对仗极为工整。用典密集而贴切:「盍簪」出《易·豫》,「五穷」化用韩愈《送穷文》,「陶令」指陶渊明,「许丞聋」用汉代黄霸治颍川之典,「徐庶」用三国荐贤之事,「马融」用东汉经学家典,「桂丛」出《楚辞·招隐士》。以「奔泉骥」「戏海鸿」喻诗才,以「鸠」「凤」对比表谦,比喻生动。全篇由景入情,由宴集写到自况,层次分明,格调高雅。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典型的明代文人宴集酬唱之作,既有宴饮盛况的生动描绘,又有个人志趣的深刻抒发。诗人以谦逊之笔写宴集之乐,以隐逸之志收束全篇,体现了史鉴作为隐逸文人的品格志趣。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稳,气韵流畅,是排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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