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荣病京师吴原博舁归第中而卒为之殓殡其荣父作感义诗谢之要予同赋
明 · 史鉴
译文
翩翩宦游子,抱疾居京师。
那位风度翩翩的外地官员,不幸染病困居在京城。
俗习有由来,病者栖檐垂。
京城的陋习由来已久,病人只能蜷缩在屋檐之下。
一命亮莫延,孱哉斯两儿。
这条命眼看无法再延续,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多么瘦弱可怜。
夫君数往视,念彼形神离。
吴原博多次前去探望,心中怜悯他们形神即将分离的痛苦。
舁归以待尽,后事经营之。
将病人抬回自己家中等待最后时刻,并亲自操办一切后事。
封书告其家,殓服饰其尸。
写信通知死者的家属,亲自为其穿上殓衣入殓。
涂殡就客位,受吊居东阶。
将灵柩停放在客堂之中,在东阶之上接受前来吊唁的亲友。
且为录行橐,以俟归葬期。
还替死者清点登记随身的行李,等待家属来接回故乡安葬。
死者如反生,不愧临诀辞。
如果死者能够复活,面对临终诀别之辞也绝不会感到惭愧。
朋友居五伦,几人能弗亏。
朋友之谊位居五伦之一,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毫无亏欠。
势利相驱合,祸衰随背驰。
世人因势利而聚在一起,一旦遭遇灾祸便纷纷背离远去。
况乎死生际,避远固其宜。
更何况在生死关头,躲避远离本就是人之常情。
有能闻斯举,其颡泚乎而。
若有人听到这样的义举,谁能不惭愧得额头冒出汗水呢。
题诗颂高谊,且以箴吾侪。
写一首诗来颂扬这份高尚的情谊,同时也以此告诫勉励我们自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史鉴应友人其荣之父之请而作的感义诗。诗题交代了事情原委:其荣在京师患病,友人吴原博将其抬回自己宅中照料,其荣不幸病逝后,吴原博又为其殓殡。其荣之父作感义诗致谢,并请史鉴同赋。全诗以叙事为主线,以议论为归结,歌颂吴原博在朋友死生之际不离不弃的高义,同时也针砭世态炎凉、人情浇薄的社会风气。
逐句解读
「翩翩宦游子,抱疾居京师」——那位风度翩翩、在外做官的游子,不幸染病困居在京师之中。开篇点明人物身份与处境,为后文展开做铺垫。
「俗习有由来,病者栖檐垂」——京城的风俗习惯由来已久,染病之人只能寄居在屋檐之下。暗示当时京城中对病人的冷漠态度。
「一命亮莫延,孱哉斯两儿」——一条命眼看无法延续,那两个孩子多么瘦弱可怜。写其荣临终前家中的凄惨情景。
「夫君数往视,念彼形神离」——吴原博多次前去探视,心中感念他们形神即将分离的痛苦。
「夫君」指吴原博。
「舁归以待尽,后事经营之」——将病人抬回自己家中等待生命终结,并为其操办后事。此句直接写吴原博的义举。
「封书告其家,殓服饰其尸」——写信通知死者家属,又亲自为其穿衣殓尸。
「涂殡就客位,受吊居东阶」——在客堂设灵位停殡,在东阶接受亲友吊唁。
「且为录行橐,以俟归葬期」——还替死者清点登记行李财物,等待其家属来接回安葬。
「死者如反生,不愧临诀辞」——如果死者能够复活,面对临终诀别之辞也无愧于心。极赞吴原博行事周全。
「朋友居五伦,几人能弗亏」——朋友之谊是五伦之一,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毫无亏欠?转入议论。
「势利相驱合,祸衰随背驰」——世人被势利驱使才聚在一起,一旦遭遇灾祸衰败便纷纷背离。
「况乎死生际,避远固其宜」——更何况在生死关头,躲避远离本是人之常情。反衬吴原博的难能可贵。
「有能闻斯举,其颡乎而」——如果能听到这样的义举,谁能不惭愧得额头冒汗呢?「其颡泚」用《孟子》典故,表示内心惭愧。
「题诗颂高谊,且以箴吾侪」——写诗来颂扬这份高尚的情谊,同时也以此勉励告诫我们这些人。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议论相结合。前半部分以叙事为主,细致描写吴原博探视、舁归、殓殡、录橐等一系列义举,后半部分由事入理,以五伦之大义反衬世风之浇薄,层层递进。
二是运用对比手法。以「势利相驱合,祸衰随背驰」的世俗常态,对比吴原博「舁归以待尽,后事经营之」的义举,以众人之薄衬托一人之厚,使主题更加鲜明。
三是用典精当。
「其颡泚乎而」出自《孟子》,以古人见不善而内自省的精神,表达对此义举的敬仰和自勉。
四是语言质朴而感情真挚。全诗不事雕琢,以平实的叙述传递深沉的情感,符合感义诗的体裁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的情感和朴实的语言,记录了一段朋友之间的生死义举。在「势利相驱合,祸衰随背驰」的社会环境中,吴原博的行为尤为可贵。诗人不仅颂扬义举,更以「箴吾侪」作结,将个人事迹上升到对世道人心的关怀,体现了古代士人对朋友之伦的重视和对社会风气的深切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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