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上人房紫牡丹开觞予以酒因诗以记
明 · 史鉴
译文
入春风雨长交作,水波绕舍如湖泺。
入春以来风雨不断地交替发作,水波环绕着房屋,简直就像湖泊一样。
桃李沾泥海棠谢,负却人家看花约。
桃花李花沾着泥水凋零了,海棠花也已经枯萎,辜负了与人家约定的赏花之期。
追呼闻欲检民数,愁疾强扶来县郭。
听闻官府派人追呼要查验民户人口,我带着愁苦的病体勉强支撑着来到县城。
市中湫隘不可居,却向禅林借高阁。
市井之中低洼狭窄得没法居住,只好转向禅林借了一处高阁来安身。
忽惊妖艳破寂寞,况乃骈花与重萼。
忽然惊喜地看到妖艳的紫牡丹打破了此间的寂寞,何况还是并蒂双花与重叠的花萼。
芳心晕露金粟敷,娇态迎风紫绡薄。
花心处如晕染着晶莹的露水,金色的花蕊铺展开来,娇美的姿态迎着风摇曳,紫色的花瓣薄如生丝。
初疑僧伽演妙义,天女来听鬘璎珞。
起初怀疑是高僧在讲演佛法的奥妙义理,天女们纷纷前来聆听,头戴花鬘身披璎珞。
又如洞庭张广乐,仙姝联翩扬戍削。
又好像洞庭湖上奏响了广天仙乐,仙女们接连不断地翩翩起舞,衣袂轻盈地飘飞。
传闻此种出罗山,未必分根尽河洛。
传闻这种紫牡丹出自罗山,也未必分根都是从河洛一带传过来的。
姚家荒芜魏家废,总有华容亦非昨。
姚家的名园已经荒芜了,魏家的花圃也废弃了,纵然还有美丽的花朵也不再是往日的模样。
品题何须较优劣,但得相娱不为恶。
品评花卉何须去比较谁优谁劣呢,只要能让人互相愉悦就不算坏事。
老夫睹此喜欲狂,绕花吟行不停脚。
老夫看到这紫牡丹欢喜得简直要发狂了,绕着花丛边吟诗边走停不下脚步来。
只愁两日损颜色,好事谁能致油幕。
只发愁过不两天花朵便会损伤颜色,有哪位好事之人能送来油布帷幕加以遮蔽保护呢。
又无仙家漆姑汁,可使浓华不凋落。
又没有仙家漆姑的仙汁灵液,可以使这浓艳的花华不至于凋谢零落。
老僧破戒为侬喜,斗酒沽来对花酌。
老僧澄上人破了戒律为你这花而欢喜,买来一斗美酒对着花丛酌饮。
扫除热恼得清凉,搅就醍醐出酥酪。
饮下这美酒如同扫除了烦热苦恼而获得清凉,又如搅拌酿成醍醐从酥酪中提炼出来一般甘美。
人生真赏贵适意,不在歌钟始云乐。
人生真正的欣赏玩味贵在适意舒心,不在于要有钟鼓歌吹才算快乐。
夜深秉烛更相照,春城月暗鸣宵柝。
夜深了手执蜡烛光亮更相照映,春天的城池月色昏暗,只听得夜巡的木柝声在鸣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史鉴所作,记述在僧人澄上人的禅房中观赏紫牡丹花开,澄上人破戒沽酒相待,诗人欣然作诗以记其事。诗题"澄上人房紫牡丹开觞予以酒因诗以记",点明缘由:紫牡丹于禅房盛开,老僧以酒相款,故赋诗志之。全诗以叙事为线索,穿插写景、咏物、抒情与说理,将春日风雨的愁闷、避居禅林的清寂、紫牡丹的妖艳华贵、赏花饮酒的愉悦以及人生贵适意的哲理,融为一体,展现了诗人豁达旷达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入春风雨长交作,水波绕舍如湖泺。」入春以来风雨不断交替发作,水波环绕着屋舍,简直像湖泊一般。
「桃李沾泥海棠谢,负却人家看花约。」桃花李花沾泥凋零,海棠也已萎谢,辜负了与人家约定的赏花之期。
「追呼闻欲检民数,愁疾强扶来县郭。」听闻官府追呼要查验民户人口,我带着愁苦的病体勉强扶杖来到县城。
「市中湫隘不可居,却向禅林借高阁。」市井之中低洼狭窄不可居住,只好向禅林借了一处高阁安身。
「忽惊妖艳破寂寞,况乃骈花与重萼。」忽然惊见妖艳的紫牡丹打破了寂寞,况且还是并蒂之花与重叠的花萼。
「芳心晕露金粟敷,娇态迎风紫绡薄。」花心处如晕染着露水,金色的花蕊铺展开来,娇美的姿态迎风摇曳,紫色的花瓣薄如生丝。
「初疑僧伽演妙义,天女来听鬘璎珞。」起初怀疑是僧伽在讲演佛法妙义,天女们前来聆听,头戴花鬘身披璎珞。
「又如洞庭张广乐,仙姝联翩扬戍削。」又好像洞庭湖上张奏广乐,仙女们联翩起舞,衣袂轻盈飘扬。
「传闻此种出罗山,未必分根尽河洛。」传闻这种紫牡丹出自罗山,也未必分根都是从河洛一带传来。
「姚家荒芜魏家废,总有华容亦非昨。」姚家的名园已经荒芜,魏家的花圃也已废弃,纵然还有美丽的容颜也非往日模样。
「品题何须较优劣,但得相娱不为恶。」品评何须比较谁优谁劣,只要能互相愉悦就不算坏事。
「老夫睹此喜欲狂,绕花吟行不停脚。」老夫看到这紫牡丹欢喜得快要发狂,绕着花丛吟诗行走停不下脚步。
「只愁两日损颜色,好事谁能致油幕。」只发愁过两天花色便会受损,有哪个好事之人能送来油幕遮蔽保护。
「又无仙家漆姑汁,可使浓华不凋落。」又没有仙家漆姑的仙汁,可以使这浓艳的花华不致凋谢零落。
「老僧破戒为侬喜,斗酒沽来对花酌。」老僧澄上人破戒为你欢喜,买来一斗美酒对着花丛酌饮。
「扫除热恼得清凉,搅就醍醐出酥酪。」饮此美酒如扫除烦恼热恼而得清凉,又如搅拌出醍醐从酥酪中提炼而成。
「人生真赏贵适意,不在歌钟始云乐。」人生真正的赏玩贵在适意舒心,不在于有钟鼓歌吹才算快乐。
「夜深秉烛更相照,春城月暗鸣宵柝。」夜深了手持蜡烛更相照映,春天的城池月色昏暗,只听得夜巡的柝声鸣响。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叙事与咏物的交融。诗人以入春风雨、逃避追呼、借宿禅林为叙事线索,自然引出紫牡丹的发现与赏玩,叙事中有写景,咏物中寓抒情,浑然一体。博喻叠出是另一大特色,诗人以"僧伽演妙义,天女来听鬘璎珞"喻花之庄严华美,以"洞庭张广乐,仙姝联翩扬戍削"喻花之飘逸灵动,两个比喻一佛一道,想象奇特而贴切。色彩描绘极为精彩,"金粟"、"紫绡"写花蕊与花瓣之色,"妖艳"、"浓华"状花之富丽,对比鲜明。诗人善用对偶,如"芳心晕露金粟敷,娇态迎风紫绡薄"、"姚家荒芜魏家废,总有华容亦非昨",工整而自然。用典精当亦值得称道,"姚家"、"魏家"暗指唐代姚黄魏紫的牡丹名品,"漆姑汁"用仙家典故,"醍醐酥酪"取佛经比喻,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厚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融叙事、咏物、抒情、说理于一体的佳作。诗人以一次偶然的禅房赏花经历,写出了对自然之美的热爱与对人生哲理的思考。紫牡丹的妖艳华贵与禅房的清寂形成鲜明对比,老僧破戒沽酒的举动既增添了情趣,又点出了"人生真赏贵适意"的主题。全诗笔调轻快流畅,在写景咏物中寄寓旷达之怀,于日常琐事中见出人生智慧,体现了明代文人诗的生活化倾向与理性精神。结尾以"夜深秉烛更相照,春城月暗鸣宵柝"收束,将赏花之乐与夜深城寂对照,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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