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

明 · 释函是

译文

庄周梦蝴蝶,蝴蝶为庄周。

庄周梦见自己化作了蝴蝶,蝴蝶又化作了庄周。

是中无作者,万物将安休。

这当中并没有一个造作的主体,万物将在哪里安歇?

指与非指喻,相去何短修。

指与非指的比喻之间,相距又有多远多近呢?

死岂遂知归,滑疑终悠悠。

死后难道就能知道归处?滑稽疑难终究是悠悠无定。

明照非天均,因是焉足由。

明照并非天道的均平,因顺于是又怎足以作为依凭?

譬之千万派,到海声俱收。

譬如千万条支流,到了大海声音全都收归于寂静。

声消不是海,是海行倾湫。

声音消亡并不是大海本身,大海仍在奔涌倾泻。

一切悉意言,过此谁与俦。

这一切全都是意念和言说,超过这些有谁可以与之匹配?

吾思道在迩,作止空相尤。

我思量道就在近处,作与止都只是空自责尤。

要以解粗识,聊当圣贤谋。

要用它来解开粗浅的认识,聊且当作圣贤的谋略。

赏析

题解
此诗专论庄子之学,以庄周梦蝶为切入点,层层深入探讨"指与非指""死与知""声与海"等哲学命题。释函是以禅僧评庄学,既肯定庄子"万物将安休"的齐物之境,又指出"一切悉意言"的言诠之限,最终以"要以解粗识,聊当圣贤谋"为庄子定位——可解粗识而未达究竟,聊作圣贤之谋而非圣贤之实。

逐句解读
「庄周梦蝴蝶,蝴蝶为庄周」——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蝴蝶又变成了庄周。

「是中无作者,万物将安休」——这其中并没有一个造作者,万物将何处安歇?齐物之旨。

「指与非指喻,相去何短修」——指与非指的比喻,相去又有多远多近?化用《齐物论》指物之辩。

「死岂遂知归,滑疑终悠悠」——死后难道就能知道归处?滑稽疑难终究悠悠无定。

「明照非天均,因是焉足由」——明照并非天道之均平,因顺于是又怎能作为依凭?「譬之千万派,到海声俱收」——譬如千万条水流,到了大海声音都收归于寂。

「声消不是海,是海行倾湫」——声音消亡并不是大海本身,大海仍在奔涌倾泻。

「一切悉意言,过此谁与俦」——这一切都是意念与言说,超过这些有谁可与为俦?「吾思道在迩,作止空相尤」——我思量道就在近处,作与止都是空自责尤。

「要以解粗识,聊当圣贤谋」——要以之来解开粗浅的认识,聊且当作圣贤的谋略。

艺术手法
其一,以庄解庄:全诗从庄周梦蝶始,经指物之辩、齐物之旨,到言意之辨,遵循庄子思想之内在逻辑。其二,水与海的比喻:以千万派归海为喻,声消而海在,喻言诠可灭而道不可穷,形象而深刻。其三,禅庄比较:释函是以禅观庄,既肯定庄学可"解粗识",又指出其"过此谁与俦"的限度,不褒不贬,恰如其分。其四,以"聊当"作结:非确然肯定,而是"聊且当作",措辞极有分寸。

总体评价
此诗为释函是对庄子思想的精要评述,以梦蝶开篇、以海喻收束,将庄子哲学中最核心的齐物、指物、言意之辨浓缩于二十句之中。

"声消不是海,是海行倾湫"一句最为警策,道出言诠之限与道体之在的区别。全诗以"聊当圣贤谋"收束,既肯定庄学之价值,又暗示其未达究竟,此正禅僧评庄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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