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竹二首 其一

明 · 释函是

译文

丹霞多异木,筼筜别一山。

丹霞山中多有奇异树木,筼筜大竹更是别具一格。

常恐绿阴短,分植诸岩端。

常担心绿荫不够浓密长久,便将竹子分种到各处山岩之上。

天帚不可偏,横扫碧空烟。

竹如天庭扫帚不可偏斜,横扫着碧空中的云烟。

碧烟无尽时,此帚天门悬。

碧蓝云烟无尽之时,这把扫帚仿佛高悬于天门之上。

阳屿有平石,名之为仙坛。

向阳的山屿上有一块平整的大石,人们称之为仙坛。

方广十丈馀,四围青琅玕。

面积方圆十丈有余,四周环绕着翠绿如玉的竹林。

风来动遐音,宫商自成弹。

风吹来便发出悠远的声音,如同自然弹奏出宫商雅乐。

相传羽化人,石上去不还。

传说曾有羽化登仙之人,从这块石头上飞升而去不再回来。

洁净无尘箨,至今空盘桓。

洁净得连竹壳都没有,至今仍空空地在此徘徊。

我非爱方士,爱此清风寒。

我并非倾慕那些求仙方士,只是喜爱这清冷的竹间风。

敢效李卫公,日报竹平安。

怎敢效仿李卫公,每天报告竹子是否平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种竹二首》之第一首,写诗人在丹霞山种植竹子的经历与感悟。诗中描写了丹霞山的异木奇竹,以及在山岩间分植竹子的过程,进而由竹及人,表达了对清高品格的崇尚和对羽化登仙传说的淡然态度。诗人以竹喻志,借种竹寄托自己的精神追求,末尾以「爱此清风寒」点明主旨——所爱者非方士仙术,而是竹之清风傲骨。

逐句解读
「丹霞多异木,筼筜别一山」——丹霞山中多奇异树木,筼筜竹更是别具一格。开篇以地理环境入诗,点明丹霞山的自然特色。

「筼筜」为大竹名,皮薄节长。

「常恐绿阴短,分植诸岩端」——常担心绿荫不够浓密长久,便将竹子分种到各处山岩之上。写种竹的初衷与行动。

「天帚不可偏,横扫碧空烟」——竹如天上扫帚不可偏斜,横扫着碧空中的云烟。以奇特的比喻写竹的挺拔气势。

「碧烟无尽时,此帚天门悬」——碧烟无尽之时,这把扫帚仿佛悬在天门之上。想象瑰丽,将竹写得如仙家之物。

「阳屿有平石,名之为仙坛」——向阳的山屿上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被称为仙坛。引入仙坛传说,为后文铺垫。

「方广十丈馀,四围青琅玕」——面积方圆十丈有余,四周环绕着青翠的竹子。

「琅玕」本指美玉,此喻竹之翠绿如玉。

「风来动遐音,宫商自成弹」——风吹来便发出悠远的声音,如同自然弹奏宫商之乐。写竹林风声如乐的天籁之美。

「相传羽化人,石上去不还」——传说曾有羽化登仙之人,从这块石头上离去不再回来。引入仙传,却用「相传」二字带过,暗示不甚信之。

「洁净无尘箨,至今空盘桓」——洁净得没有竹箨(竹壳),至今仍空空地在此盘桓。写仙去后石坛的清寂,也暗示传说之虚。

「我非爱方士,爱此清风寒」——我并非倾慕那些方士,只是喜爱这清冷的竹风。此句为全诗诗眼,明确表示所爱者是竹之清寒品格而非仙术。

「敢效李卫公,日报竹平安」——怎敢效仿李卫公,每天报告竹子平安否。

「李卫公」指唐代李德裕,其有「竹报平安」之典,诗人谦言不敢比附前贤。

艺术手法
一、比喻新颖奇崛:以「天帚」喻竹,既写其形态之高耸,又赋予其横扫碧空的气势,想象超拔不群。二、由实入虚、虚实相生:从种竹的实事写到仙坛传说,再从传说回到自身感悟,虚与实交织递进。三、以「清风寒」贯穿全诗精神:竹之清寒既是对自然品格的赞美,也是诗人人格的写照,物我合一。四、用典自然:李卫公报竹平安之典信手拈来,既增文化底蕴,又以谦逊口吻收束全诗。

总体评价
此诗从种竹入笔,经由对丹霞山竹景的生动描绘和对仙坛传说的半信半疑,最终归结于对「清风寒」人格的崇尚。全诗以竹为线索,将自然审美、传说典故与人格追求融为一体,既有山水诗的清丽,又有咏物诗的寄托,更有禅僧特有的超然态度。末句「敢效李卫公,日报竹平安」以谦逊幽默收束,使全诗在庄重中又不失风趣,体现了释函是诗风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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