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竹二首 其二
明 · 释函是
译文
昔有文与可,閒居维独笑。
从前有位文与可,闲居时只是独自微笑。
笑笑终无言,写竹发其妙。
笑而又笑始终不发一言,以画竹来抒发其中的妙趣。
当时少人知,秖有东坡好。
当时少有人理解,只有苏轼一人欣赏。
何如武林山,两两相比肖。
何如武林山中的真竹,与画中竹两两相比何其相似。
幻者尝似真,似真真不较。
虚幻的常常近似真实,近似真实则真假不必计较。
寒玉一溪烟,渭川千亩道。
寒玉般的竹影映在一溪烟水之中,渭水之滨千亩竹林蔚然成道。
抱节葛龙迁,作花丹凤到。
竹抱坚节如神龙迁徙,竹开奇花如丹凤降临。
树之为庭实,君子多所效。
种竹作为庭院的点缀,君子多有仿效其品格。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种竹为引,借文同画竹之典故,论述似与真的哲学关系。文同以画竹闻名,其竹画之所以妙,在于他胸中有竹——非临摹外形,而是把握竹之神韵。释函是由此生发,探讨了艺术创作中似与真的辩证关系,进而上升到佛家幻者尝似真的本体论思考,将画竹、种竹与悟道三层意蕴融为一诗。
逐句解读
「昔有文与可,閒居维独笑。」从前有文同其人,闲居时只是独自发笑。文同字与可,以画竹闻名,苏轼之友。独笑写其超然自得之态。
「笑笑终无言,写竹发其妙。」笑了又笑终不发一言,以画竹来抒发其中的妙趣。无言而以画传意,正合得意忘言之旨。
「当时少人知,秖有东坡好。」当时少有人理解,只有苏轼欣赏。苏轼与文同至交,深赏其画竹之妙。
「何如武林山,两两相比肖。」何如武林山中,两两相比何其相似。武林山即杭州,此句说山中真竹与画中竹彼此肖似。
「幻者尝似真,似真真不较。」虚幻的常常近似真实,近似真实则真假不必计较。此句是全诗哲学核心——画竹虽幻而似真,真竹虽真而可比于幻,真幻之间不必强分。
「寒玉一溪烟,渭川千亩道。」寒玉般的竹影映在一溪烟水之中,渭川千亩竹林蔚然成道。一溪烟之幽与千亩道之壮,构成对比。
「抱节葛龙迁,作花丹凤到。」竹抱坚节如葛龙迁徙,竹开花生辉如丹凤降临。以龙凤比喻竹的节操与灵异。
「树之为庭实,君子多所效。」种竹作为庭院的装饰,君子多有效法。末句点明竹之品格可供君子效法,从咏竹回到述志。
艺术手法
一、以人物带出论题:文同之画竹是全诗的起点,但诗人并非单纯咏画,而是借画论道——从画竹之妙到真幻之辨,思想层层深入。二、似与真的哲学思辨:幻者尝似真似真真不较二句,精辟地概括了艺术与真实的关系,且暗合佛家色空不二之理——幻与真本非对立,不必执着分别。三、意象的对比与映衬:寒玉一溪与渭川千亩,一幽一壮;葛龙抱节与丹凤作花,一贞一瑞。双重对比使竹之形象既清又壮,既贞又祥。四、笑笑终无言的禅意:此句近乎禅宗公案——以笑传意,不言而明,正合佛家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之旨。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咏物诗中最具哲学深度的一首。从文同画竹的具体事件出发,上升到似与真、幻与实的本体论思考,再落到竹之节操可供君子效法的道德结论,全诗完成了从感性到理性再到实践的三级跃升。幻者尝似真似真真不较一句,既是艺术哲学的精辟论断,又是佛学色空观的诗意表达,堪称全诗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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