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茶八首 其一
明 · 释函是
译文
南方有嘉木,穿地一二尺。
南方有美好的茶树,扎根地下深约一二尺。
其树如瓜芦,孤根终不易。
茶树形似瓜芦,孤根始终不变其本性。
尝产丹丘山,服之生羽翮。
曾产于丹丘仙山,服食后可以生出羽翼飞升。
海蠃烂石中,春至颇堪摘。
海螺化石的烂石缝中,春天到来时颇值得采摘。
虽非穆陀种,可以愈瘕癖。
虽不是旃檀穆陀之类的仙种,却可以治愈腹中积癖。
一饮营卫舒,再饮寤终夕。
饮第一杯气血营卫舒畅,饮第二杯彻夜清醒不眠。
三饮通神明,清风起两腋。
饮第三杯通达神明,清风从两腋之间生起。
采采勿伤株,伤株枝叶竭。
采摘时切莫损伤茶株,伤了茶株枝叶就会枯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摘茶八首之首篇,以茶的起源、功效与采摘为线索,写茶之灵异与饮茶之妙,同时寄寓禅者清修之意。诗中三饮通神明化用卢仝七碗茶歌而又自出机杼,将茶的灵效层层递进,与佛家修行境界暗合。末句采采勿伤株则蕴含佛教慈悲护生之意。
逐句解读
「南方有嘉木,穿地一二尺。」南方有美好的茶树,扎根地下一二尺深。开篇化用陆羽茶经茶者南方之嘉木也,点明茶之产地。
「其树如瓜芦,孤根终不易。」茶树形似瓜芦,孤根始终不变其性。写茶树外形与本性,不易暗喻品性坚贞。
「尝产丹丘山,服之生羽翮。」曾产于丹丘山,服食后可以生出羽翼飞升。引用道家丹丘出仙茶的传说,赋予茶以灵异色彩。
「海蠃烂石中,春至颇堪摘。」海螺烂石之中,春天到来时颇为值得采摘。写茶树生长于石缝之间,环境清苦而春来仍有新芽。
「虽非穆陀种,可以愈瘕癖。」虽不是佛家旃檀穆陀之类,却可以治愈腹中积癖。将茶与佛家灵药相比,虽不及而自有功效。
「一饮营卫舒,再饮寤终夕。」一饮则气血营卫舒畅,再饮则彻夜清醒不眠。茶的生理功效与修行所需之清醒暗合。
「三饮通神明,清风起两腋。」三饮则通达神明,清风从两腋之间生起。化用卢仝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将饮茶体验推至极致。
「采采勿伤株,伤株枝叶竭。」采摘时不要损伤茶株,损伤茶株则枝叶枯竭。末句以采摘之诫收束,蕴含护生惜物之意。
艺术手法
一、层层递进的三饮结构:一饮、再饮、三饮,从生理到精神再到超凡,层次分明,效法卢仝七碗茶而浓缩为三,更为精炼。二、经典互文:开篇即化用陆羽茶经,中间引用丹丘仙茶传说,末段暗合卢仝茶歌,三处用典都与茶相关,且各有侧重——产地、灵异、妙悟,构成完整的茶文化谱系。三、孤根终不易的象征:表面写茶树根性,实则隐喻修行者的坚定品性,咏物而寄兴。四、末句的转笔:前七句写茶之灵妙,末句忽转至采摘之诫,看似突兀,实则是从享受回到责任,从得回到护,体现了佛家慈悲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以茶为题,却不止于咏物,而是将茶与修行、灵异与日常、享受与护惜融为一炉。释函是作为禅僧写茶,自然别具只眼——茶不是消遣,而是修行的助缘;采茶不是索取,而是惜物的实践。全诗从宏观的产地溯源到微观的采摘之诫,从道家仙话到佛家慈悲,视野开阔而归于朴实用意,堪称茶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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