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茶八首 其三

明 · 释函是

译文

三春日云暮,言采东山薇。

暮春时节日光渐渐西斜,前去采摘东山上的野薇。

薇熟兼粝香,日永食易饥。

野薇煮熟配上粗粮的香气,白日漫长容易感到饥饿。

正午彊加餐,既饱神昏疲。

正午勉强多吃些东西,吃饱后反而神志昏沉疲惫。

一觉至西逝,倒照疑朝晞。

一觉睡到太阳西沉,夕阳的反照让人疑是晨曦。

谁当过鹙子,饮我霜华杯。

谁会像舍利弗那样来访,请我饮一杯霜华清茶。

双眸忽如电,群峦依旧时。

饮茶后双目忽然如电光般清亮,远望群山依旧如从前。

微猋散林薄,夕景上楼台。

微风散入林间草木之中,夕阳光影爬上了楼台。

行旅望村烟,蠃角四山催。

行路之人望着村落的炊烟,四周山间传来号角声催促暮归。

落落孤云外,远见耕锄归。

在落落孤云之外,远远看见耕作之人荷锄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摘茶八首》之三,记述山居采薇制茶的生活。诗中描写了粗茶淡饭的日常,以及午后酣睡至黄昏的慵懒,又写饮茶后双目如电、群峦依旧的清明感受,展现了茶禅一味的悠然意境。全诗从日常小事写起,自然过渡到对山中暮色的描绘,末以耕锄归来收束,浑然一体。

逐句解读
「三春日云暮,言采东山薇」——暮春时节日光渐暮,前去采摘东山上的野薇。薇即野豌豆,可食用。

「薇熟兼粝香,日永食易饥」——野薇煮熟配上粗粮的香气,白日漫长容易感到饥饿。写山居饮食的简朴。

「正午彊加餐,既饱神昏疲」——正午勉强加餐吃些东西,吃饱后却神志昏沉疲惫。饮食过量反而昏沉,为后文饮茶之效作铺垫。

「一觉至西逝,倒照疑朝晞」——一觉睡到太阳西沉,夕阳倒照让人疑是朝晖。写午睡之久与初醒时的恍惚。

「谁当过鹙子,饮我霜华杯」——谁会像鹙子那样来访,请我饮一杯霜华之茶?"鹙子"即舍利弗,借指佛门同修。

「双眸忽如电,群峦依旧时」——饮茶后双目忽然如电光般清亮,远望群山依旧如从前。茶能醒神,精神为之一振。

「微猋散林薄,夕景上楼台」——微风散入林间草木,夕阳的光影爬上楼台。写黄昏山中景致,细腻入微。

「行旅望村烟,蠃角四山催」——行旅之人望着村落炊烟,四周山间传来号角声催促暮归。

「落落孤云外,远见耕锄归」——在落落孤云之外,远远看见耕作之人荷锄归来。画面悠远宁静。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精巧,前半写饮食昏睡的日常慵态,后半写饮茶后的清明与山中暮色,以茶为转折点,构成"昏—醒"的对比。

"倒照疑朝晞"一句尤妙,将初醒时的恍惚与光影错觉写得极为传神。后半由近及远,从微猋、夕景到行旅、耕锄,镜头层层推远,最后定格于"远见耕锄归"的远景,意境悠然。

总体评价
此诗写山居日常而能不落俗套,关键在于"一觉"与"饮茶"之间的精妙转折。诗人并不刻意渲染茶的神奇,而是通过"双眸忽如电"的感受自然呈现其醒神之效。后半写景由微观到宏观,由动入静,最终定格于耕锄归来的画面,暗合禅宗"饥来吃饭困来眠"的平常心是道,又不止于此,而是在日常中见出生命的清明与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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