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七首 其七

明 · 释函是

译文

青青头上天,汨汨江中船。

青青的苍天在头上,汨汨的江水行船。

亭亭北山松,噭噭南浦鸿。

亭亭玉立的北山青松,噭噭鸣叫的南浦鸿雁。

岂得不杂处,万物群相攻。

岂能不混杂相处?万物之间互相攻伐。

人为万物灵,蠢尔当何从。

人虽为万物之灵,如此蠢动又当何去何从?

肆顾足徬徨,无宁犹梦中。

四顾彷徨,不如像在梦中一般。

梦里登太华,交游皆赤松。

梦中登上太华山,交游的都是赤松子一类的仙人。

明月生紫烟,流光停碧空。

明月在紫烟中升起,流光停留在碧空之中。

浮丘驾云?,洪厓乘轻风。

浮丘公驾着云车,洪崖先生乘着轻风。

相视如旧知,长啸抚焦桐。

相看如老友,长啸弹奏焦尾琴。

一弹嫦娥集,再奏吟商龙。

一弹嫦娥聚集聆听,再奏引得商龙吟唱。

所食白石脂,所居琼瑶宫。

所吃的是白石之脂,所住的是琼瑶宫殿。

语笑非人间,颜貌疑初童。

语笑不同于人间,容貌仿佛回到初生的童子。

岁月岂有厓,惝然闻朝钟。

岁月难道有涯际?恍惚间听到晨钟响起。

群籁渐俱入,展目东方红。

万籁之声渐渐涌入,睁开眼东方已红。

犹忆颛顼时,东南倾共工。

还想到颛顼时代,共工怒触不周山使东南倾斜。

伯禹腹于鲧,九载弗成功。

伯禹从鲧腹中生出,而鲧治水九年未能成功。

秦穆殉三良,贤士运何穷。

秦穆公以三良殉葬,贤士的命运为何如此穷蹙?

愚智竞芳秽,哀乐心相同。

愚者智者争竞美丑,但哀乐之心人皆相同。

情随物化迁,一雌复一雄。

情随万物变化迁移,一雌又一雄交替不已。

蜾蠃负蛢蛉,生死将安终。

蜾蠃背负螟蛉,生死最终将归于何处?

赏析

题解

《杂诗七首 其七》是释函是杂诗组诗的末篇。此诗以梦与醒为结构线索,前半部分写在梦中游历仙界,与仙人交游奏乐,超脱尘俗;后半部分写梦醒后面对现实的历史沉思,从颛顼共工到伯禹鲧到秦穆三良,追问愚智贤不肖的命运不公,最终归于对生死归宿的困惑。全诗以梦为中介,连接仙界的自由与尘世的困顿,体现了禅者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精神张力。

逐句解读

「青青头上天,汨汨江中船」,青青的苍天在头上,汨汨的江水行船——天地与行旅的宏观景象。

「亭亭北山松,噭噭南浦鸿」,亭亭玉立的北山青松,噭噭鸣叫的南浦鸿雁——一静一动,一留一去。

「岂得不杂处,万物群相攻」,岂能不混杂相处?万物之间互相攻伐——万物竞争的残酷现实。

「人为万物灵,蠢尔当何从」,人虽为万物之灵,如此蠢动又当何去何从?「肆顾足徬徨,无宁犹梦中」,四顾彷徨,不如像在梦中——引出下文的梦境。

「梦里登太华,交游皆赤松」,梦中登上太华山,交游的都是赤松子一类的仙人。

「明月生紫烟,流光停碧空」,明月在紫烟中升起,流光停留在碧空之中。

「浮丘驾云?,洪厓乘轻风」,浮丘公驾着云车,洪崖先生乘着轻风——仙人的飘逸。

「相视如旧知,长啸抚焦桐」,相看如老友,长啸弹奏焦尾琴。

「一弹嫦娥集,再奏吟商龙」,一弹嫦娥聚集聆听,再奏引得商龙吟唱——仙乐之妙。

「所食白石脂,所居琼瑶宫」,所吃的是白石之脂,所住的是琼瑶宫殿——仙界的超脱。

「语笑非人间,颜貌疑初童」,语笑不同于人间,容貌仿佛回到初生的童子。

「岁月岂有厓,惝然闻朝钟」,岁月难道有涯际?恍惚间听到晨钟——梦醒的信号。

「群籁渐俱入,展目东方红」,万籁之声渐渐涌入,睁开眼东方已红——回到现实。

「犹忆颛顼时,东南倾共工」,还想到颛顼时代,共工怒触不周山使东南倾斜。

「伯禹腹于鲧,九载弗成功」,伯禹从鲧腹中生出,而鲧治水九年未能成功——父子命运不同。

「秦穆殉三良,贤士运何穷」,秦穆公以三良殉葬,贤士的命运为何如此穷蹙?「愚智竞芳秽,哀乐心相同」,愚者智者争竞美丑,但哀乐之心人皆相同。

「情随物化迁,一雌复一雄」,情随万物变化迁移,一雌又一雄——阴阳交替无有穷尽。

「蜾蠃负蛢蛉,生死将安终」,蜾蠃背负螟蛉,生死最终将归于何处?——以寄生现象喻生命的无常与归属之惑。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梦醒结构为框架,手法如下:一、叠字开篇,「青青」「汨汨」「亭亭」「噭噭」四组叠字连用,从天地到江船到松鸿,营造开阔而有序的起势。二、梦醒结构,前半梦境(太华、赤松、琼瑶宫)仙气飘逸,后半现实(颛顼、共工、三良)沉郁厚重,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强烈对比。

「惝然闻朝钟」是梦醒的转折点,晨钟既是实写也是禅修的象征。三、神话典故层叠,颛顼、共工、伯禹、鲧、秦穆三良、蜾蠃螟蛉,典故密集而不混乱,共同服务于对命运不公的追问。四、排比反问,「岂得不杂处」「岁月岂有厓」「生死将安终」,三个追问层层深入,从万物之争到时间之限到生死之终,追问的力度不断加强。五、以物喻人,「蜾蠃负蛢蛉」以寄生蜂与青虫的关系比喻生命之间的依附与吞噬,暗示生死轮回的无尽困惑。

总体评价

《杂诗七首 其七》是释函是以梦境抒写人生困惑的佳作。诗人以梦中仙界与现实历史的双重景观,构建了一个关于人生归宿的深刻追问。梦中的太华仙境、赤松交游、嫦娥听琴是理想世界的投射,而梦醒后的颛顼共工、伯禹鲧、秦穆三良则是现实世界的不公与残酷。诗的结尾「蜾蠃负蛢蛉,生死将安终」不作解答,以疑问收束,恰好对应了禅宗对终极问题的态度:不是给出答案,而是将追问本身作为修行的起点。此诗意境开阔,思虑深沉,在明清僧诗中独具一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