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十二首 其七

明 · 释函是

译文

微子竟何去,朝鲜闻鹁鸠。

微子最终去了何方,在朝鲜听到鹁鸠的鸣叫。

箕子托佯狂,为人画九畴。

箕子假装疯狂以保全自身,为人们制定洪范九畴。

比干谏而死,形骸以为仇。

比干因直言进谏而死,以自己的身躯为代价。

孔圣称三仁,芳躅传千秋。

孔圣人称赞他们为三仁,美好的行迹传扬千秋。

迂哉鲁仲连,一身奚所求。

鲁仲连真是迂阔啊,他一身所求是什么呢。

彊秦并六国,不知曾闻否。

强秦吞并了六国,不知他是否曾听说过。

刻石遍川岳,寻仙穷瀛洲。

秦始皇刻石遍及山川,寻访仙人穷尽瀛洲。

古今多帝王,东海空悠悠。

古今有多少帝王,东海依然空阔悠远。

更有田北平,除芜锄荒丘。

还有那位田北平,在荒丘上除草开荒。

管宁终不仕,读书到白头。

管宁终身不做官,读书一直到白发苍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史组诗之第七首,以殷末三仁(微子、箕子、比干)与秦汉诸事为经纬,从忠臣义士到帝王求仙,构成一幅由盛转衰的历史画卷。释函是以禅僧之眼观史,既赞三仁之忠,又叹帝王之妄,最终归于东海悠悠之空无,暗合佛家"万法皆空"之旨。

逐句解读
「微子竟何去,朝鲜闻鹁鸠」——微子究竟去了哪里?在朝鲜听到鹁鸠的叫声。微子出走封于宋,诗言其远至朝鲜。

「箕子托佯狂,为人画九畴」——箕子假装疯狂,为后人制定九畴之法。箕子佯狂为奴,后传洪范九畴。

「比干谏而死,形骸以为仇」——比干因进谏而被杀,形骸成了他的仇敌。比干剖心而死。

「孔圣称三仁,芳躅传千秋」——孔子称他们三人为仁人,美名传扬千秋。

「迂哉鲁仲连,一身奚所求」——鲁仲连多么迂阔,他一身所求的是什么?鲁仲连义不帝秦,逃隐海上。

「彊秦并六国,不知曾闻否」——强秦吞并六国,不知他可曾听闻?「刻石遍川岳,寻仙穷瀛洲」——秦始皇刻石遍布山川,寻访仙人穷极瀛洲。

「古今多帝王,东海空悠悠」——古今多少帝王,东海依旧空空悠悠。帝王终归虚无。

「更有田北平,除芜锄荒丘」——还有田单守即墨,除去荒芜开垦荒丘。田单复齐之功。

「管宁终不仕,读书到白头」——管宁始终不出仕,读书一直到白头。管宁避乱辽东,终身不仕。

艺术手法
其一,以史为线,一线串珠:从殷末三仁到鲁仲连,从秦始皇到田单、管宁,时代跨度极大而以"仁"与"隐"贯穿。其二,对比手法:三仁之忠烈与秦始皇之妄求对比,鲁仲连之高蹈与秦之暴政对比,管宁之不仕与秦始皇之求仙对比,多组对比映衬鲜明。其三,"东海空悠悠"为全诗枢纽:一切帝王功业终归空无,此句最见禅意。其四,以管宁收束:末句以管宁"终不仕,读书到白头"作结,是对三仁忠烈之外的另一种选择——隐逸自守,含蓄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殷末三仁开篇,以管宁白头收束,中间穿插秦皇求仙之妄与鲁仲连之义,构成一幅忠烈与隐逸、功业与空无的对照图景。释函是身为禅僧,于历史中最见"东海空悠悠"之空性,又不废忠义仁人之价值,将世间法与出世间法并观,深具史识与禅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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